接下来的航行,我们提心吊胆,时刻防备着水下或林间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恐怖怪物受伤退走的气息犹存,或许是我们运气好,直到乌篷船终于驶出那片压抑死寂的石化森林,再没有遭遇攻击。
当最后一根狰狞的石化巨木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并未散去,但变得稀薄、柔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水色不再是墨绿或幽黑,而是一种清澈的、泛着淡淡蓝光的浅绿。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湿腐臭气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带着水生植物清香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水面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碧绿的、圆润的荷叶,间或点缀着含苞待放或已然盛开的莲花,颜色是那种不染尘埃的皎白或淡粉。远处,依稀可见朦胧的、青翠的山峦轮廓倒映在水中,宛如仙境。
“我们好像到了?”九尾狐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道,被眼前宁静美好的景象所感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很像薛老描述的‘净心潭’外围景象。”苏灵均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但越是看起来纯净无害的地方,越要小心薛老提到的‘极致的污秽与异常’。”
“定星盘”的指针在这里稳定下来,笔直地指向这片莲花水泽的深处。
乌篷船缓缓行驶在荷叶之间,桨橹拨开清澈的水面,漾开层层涟漪。周围安静得只有水声和偶尔的虫鸣,与刚才“沉骨林”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但这种过分的宁静,反而让人心中隐隐不安。
“老大,检测到异常纯净的水属性灵气波动,在前方约一里处形成强烈聚焦点。同时也有极其微弱但本质奇特的干扰信号,混杂其中,难以解析Yo。”讹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我们朝着讹兽指示的方向小心前进。莲叶越来越大,莲花越发繁盛,灵气也越来越浓郁。甚至能看见一些通体剔透、宛如玉雕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游弋。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密集的莲丛,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水域中央,是一座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台,不过方圆数丈,高出水面尺许。石台中央,有一口泉眼,正汩汩地涌出清澈无比、甚至散发着淡淡微光的泉水。泉水溢出石台,汇入周围的水域,使得这一整片水都格外清澈灵动。那浓郁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净化灵气,正是从这口泉眼中散发出来。
“净心潭”苏灵均喃喃道,眼中露出激动之色,“就是这里!和薛老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们精神大振,操纵船只靠向石台。
然而,就在船头即将触碰到石台边缘时
异变陡生!
石台上那口原本清澈喷涌的泉眼,毫无征兆地,涌出的泉水瞬间变成了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漆黑!与此同时,一股与周围纯净灵气格格不入的、阴冷、污秽、充满怨恨与疯狂的气息,如同爆炸般从泉眼中喷发出来!
“不好!”苏灵均骇然失色,“泉眼被污染了!”
漆黑的“泉水”迅速污染了石台,并向周围水域扩散,所过之处,清澈的池水变得浑浊,碧绿的莲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皎白的莲花瞬间凋零腐败!
更恐怖的是,那漆黑的泉眼之中,缓缓升起一团不断扭曲、变幻形态的阴影。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纠缠的根须,时而像痛苦的人脸,时而像翻滚的污泥,但其核心,是一点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与我们在漠北星殒之坑和青瓷镇“怨井”中感受到的“黑色结晶”污染同源,但更加凝聚、更加邪恶、仿佛拥有某种原始的恶意!
“是污染源!净心潭的核心被侵蚀了!”我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薛老说“最纯净的水源附近,最容易滋生最极致的污秽”。这“净心潭”的净化之力,反而吸引了或者说束缚了这最本质的“污染源”在此显化、对抗!
“吼!”那扭曲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道漆黑的、如同触手又似根须的粘稠流体,从它身上爆射而出,一部分扎入周围水域,疯狂吸收着被污染水体的能量,另一部分则直接朝着我们的乌篷船和石台上的我们卷来!速度快如闪电!
“防御!”狰兽怒吼,雷电交织成网,迎向袭来的黑触。饕餮咆哮,吞噬灰雾涌出,试图侵蚀黑触。九尾狐撑起幻术光盾。苏灵均挥舞着浸过朱砂的柳木棍奋力击打。
然而,这阴影触须的污染性和侵蚀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狰兽的雷电之网被迅速染黑、崩解;饕餮的灰雾与黑触互相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僵持不下;九尾狐的光盾一触即溃;苏灵均的木棍更是瞬间被染黑腐朽!
一条黑触突破了所有防御,如同毒蛇般窜向昏迷在我怀中的小礌!另一条则卷向放置在船舱角落的玉坛‘拙’!
眼看避无可避
陈平安猛地将小礌塞给旁边的九尾狐,自己则扑向‘拙’,同时,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山海经》自动翻开了某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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