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港务服务大厅一楼。
公示栏旁边临时拼了一张长桌铺着白布，上面摆了十几个纸杯和两壶热水。
说明会八点半开始。
八点，人已经到齐了。
长桌左侧南桥商务法务总监陆文彬坐在最前面，戴着金丝边眼镜手边放着一只公文包，皮面锃亮跟大厅里的搪瓷杯和白布桌格格不入。
他旁边是恒晟贸易驻榕州办事处副主任何绍坤，坐下后第一件事是掏出名片一张一张递给对面的人。
再过去一个位置诚安商务咨询公司的委托律师程立新，三十来岁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袖扣，坐姿端正。
长桌右侧侯官本地八家物流企业的代表挤在一起，有的穿棉袄有的穿工装，有个老板还把安全帽夹在腋下显然是从码头上直接赶过来的。
林思琳坐在学生代表的位置上身边还有两个实训班的同学。
她穿着一件外套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方得志、孙国良等都在，许天则依旧在旁听席，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塑料椅背上。
这才说明会是他和周言私下敲定的。
周言最后一个走进大厅手里拿着一份议程表，扫了一眼全场径直坐到主持位上。
“今天这个说明会只讨论一件事。”
“恒晟冷链服务协议附件里每柜预收两万元温控保证金，收款方是榕州诚安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这笔钱有没有法律依据？收款主体是不是合规？搞清楚这个合规的货照常走谁也别耽误。”
他把议程表放在桌上不再多说。
陆文彬率先开口语气显得很有耐心，“周市长，冷链货物本身价值极高，温控设备一旦出故障损失动辄上百万。预收保证金是国际冷链物流的通行惯例，并非侯官独创。”
他翻开公文包里的材料抽出几页英文文件，“这是东南亚三个主要港口的冷链服务合同范本，都有类似条款。”
他把材料推到桌面正中看了一眼在座的物流企业老板们，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这帮跑码头的见过这东西吗？
周言没接那份英文材料，看了眼对方，说道：“陆总监国际惯例我不懂，我就问四个问题。”
“谁提出要收这笔保证金的？”
陆文彬僵了一下，这位周市长不打寻常牌。
“谁在实际收款？”
“这笔钱存在哪个监管账户里？”
“货物通关之后谁负责退款？退不了的话谁赔？”
四个问题甩出去后陆文彬的手搭在那份英文材料上指尖微微收拢。
“这个具体的操作细节需要我回去跟总部核实。”
“核实？”周言把那份英文材料原封不动推了回去，“陆总监是南桥法务总监，连自己公司收钱的流程都要回去核实？”
陆文彬脸色变了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何绍坤见状接过了话头。
“周市长，恒晟在全国十几个港口都有合作，说实话像侯官这样对一份标准条款逐条审查的还是头一回。”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
“我们港岛总部已经在评估替代方案了，福海港那边给出的条件非常有诚意，恒晟不希望因为流程问题耽误春节保供这对双方都不好。”
威胁的意思满大厅的人都听懂了。
物流企业那边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不安。
周言看着何绍坤没急也没恼。
“何主任货可以走，侯官绝不强留任何一家企业。”
“但规矩不能跟着货走。侯官不出卖任何一家企业的利益也不出卖任何一个学生的权益。”
何绍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低头翻起面前的文件不再接话。
这时诚安的委托律师程立新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授权委托书。
“各位领导，诚安只是一家独立的商务咨询公司，保证金条款是温控设备供应商的常规押金诚安只是代为收取。”
程立新说得用词捏的很稳，
方得志则马上进行反击，翻开硬皮本从里面抽出两页纸放在桌面上。
“程律师。”方得志抬头脸上挂着那副老实本分的笑容，“诚安自己在银行填的是保证金代收，你说是设备押金代垫，这两个说法你承认哪个？”
程立新盯着那张开户申请表，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大厅右侧一个穿棉袄的物流企业老板突然冒出一句：“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换个名头收一遍钱进了谁兜里都说不清！”
旁边几个老板跟着点头有人直接拍了桌子。
“我们跑了二十年码头哪个港口的保证金不进监管账户？你这连监管账户都没，凭什么收钱？”
会场的风向已经彻底转了。
周言看向林思琳的方向，温和说道：“林同学你作为学生监督员，把你发现的情况跟在座各位说一下。”
林思琳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个文件夹，眼珠子盯着桌面，没乱看，“我在录入恒晟冷链服务协议时发现附件第四页有一行代垫温控保证金条款，这笔钱没写退款条件，也没指定监管账户，收费依据那一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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