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诚安公司的线索，侯官那边查到了一个名字。”秘书微微低着头，“实际联系人指向了沈子石。”
坐在皮椅上的章文韬，手里正端着建窑的黑釉茶盏。
听到这个名字，他拨弄茶叶的手指一顿。
“侯官还把材料分了三份。”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省纪委，还有省政府办公厅，一家都没落下，全送到了。”
“通知马维民。”章文韬把茶盏搁在桌上，“告诉他，春节前涉港资企业的信息，绝对不能随意公开！避免影响外资信心，把大局稳住！”
秘书赶紧点头应下。
“去把邹奇胜叫来。”章文韬冷声吩咐。
不到十分钟，省委组织部部长邹奇胜推门而入。
他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冷汗，明显是跑过来的。
章文韬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般刮在邹奇胜脸上。
“侯官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像一个地级市了？”章文韬的声音沙哑。
邹奇胜后背僵硬，他斟酌着词句，回答得极为谨慎。
“书记，侯官所有的动作，都有文件依据，程序上……”
“文件？”章文韬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文件也可以伤大局！”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邹奇胜心里发毛。
这是章文韬在定调子，也是在警告他别再乱说话。
省商务厅。
副厅长马维民挂断省委那边的电话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让公开涉港资信息？
说得轻巧！
他脑子里闪过几天前在省政府研判会上的画面。
白纸黑字的会议纪要，自己可是咬着牙签了字的！
那时候不替南桥兜底，现在省委的口径压下来，他敢不传？
马维民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侯官市长周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周市长啊。”马维民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官威，“省里对侯官的试点工作很关注，为了大局考虑，建议侯官在春节结束前，暂缓公开涉及港资企业的敏感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言握着话筒，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
“马厅长，这件事比较大，我需要向市委许书记汇报一下。”周言稳住心神，没有把话说死。
马维民暗骂一声老狐狸，挂断了电话。
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言大步走进来，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许书记，省里拿影响外资的帽子压我们，如果我们硬顶，怕是上面又要借题发挥。”
周言眉宇间透着担忧。
许天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办公桌沿，静静地听完。
听罢，他突然笑了笑，笑得如沐春风。
“他说暂缓公开，当然可以。”
许天喝了一口茶，慢悠悠放下杯子。
周言愣住了，这就退了？
“你给马维民回电话。”许天抬起眼，“请他出具一份书面意见，明确暂缓公开的法律依据、具体范围、暂缓期限，最后加上一条，出了问题谁来担责。”
周言二话没说，转身出门，直接拨通了马维民的电话。
“马厅长。”周言的声音变得硬气十足，再无半分犹豫，“侯官完全尊重省商务厅的指导。”
马维民在电话那头刚松了口气，周言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不过请省厅出具书面意见，明确暂缓公开的法律依据、适用范围、期限以及责任主体。只要文件一到，我们立刻执行。否则，侯官只能按现行的公开规则继续办。”
嘟嘟嘟……
马维民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外资处处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厅长，要不咱们先发个内部通知？”处长试探着问。
“发你妈的内部通知！”马维民猛拍桌子，指着处长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签还是我签？！出了事谁进纪委去交代？！你去吗！”
处长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退到墙角。
马维民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敢让处里草拟一份所谓的“工作建议”，连公章都没敢往上盖，当成废纸一样扔在桌上。
榕州市区，商务宾馆内。
梁启诚抓着手机，听着亲哥梁子平在电话里的安排。
“春节期间你就住在外地宾馆，不要回公司，不要接触任何人，更不要接受任何非律师陪同的询问！”
梁子平的声音冷冷的。
梁启诚眼眶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哥！”梁启诚扯着嗓子吼道，“诚安那个账户，到底是谁安排的？！你现在让我躲？”
电话那头足足过了十几秒，梁子平才冷冷丢下一句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你自己说清楚。”
啪。
电话挂断了。
梁启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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