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任命下来了。
她原先担任的“年级组长”职务被免去，理由冠冕堂皇，“长期借调在外，为便于年级组工作连续性和稳定性，经研究决定调整”。
她被安排去教一个成绩靠后的班级，兼任一些没人愿意管的杂务。
坐在陈旧简陋的教师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熟悉却已觉陌生的乡镇景象，回想在省城小学那段被人艳羡、自己也颇有些飘飘然的日子。
再对比眼下周遭的冷遇和明显下降的岗位，一种混合着悔恨、不甘、屈辱和茫然的复杂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王成龙，拿到了房子，是一种解脱和胜利。
直到此刻黄艳才恍然惊觉，她失去的，可能远比她得到的要多得多。
那些她曾经不太在意、甚至觉得理所应当的“关系”和“照拂”，一旦失去，竟会让她的世界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她那段草率结束的婚姻。
一月底的星城，空气中弥漫着岁末特有的气息。
农历腊月二十六，省委党校为期三个月的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正式放假。
假期不长，但足以让这些来自全省各地、忙碌了一整年的干部学员们，暂时卸下学习的重担，回家与亲人共度新春。
王成功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党校大门。
不过，在返回零陵老家之前，他需要先回一趟省政府办公厅。
要当面去向何省长和处里的同事们道个别，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心与支持。
再次踏入熟悉的省委省政府大院，大院里的年味也浓了起来，但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忙碌。
王成功轻车熟路地走向省政府办公楼，来到何勇副省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到门前，王成功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衣着。
还没等他敲门，外间秘书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约莫三十六七岁、气质沉稳的男子闻声抬起头，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
“是王处长吧？您好您好！我是周文彬，刚过来接替您的工作，在综合三处担任副处长，主要服务何省长。”
男子快步迎出，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他显然已经知道王成功，态度恭敬。
“周处长，你好！” 王成功立刻伸出手与他相握，力道适中，“早就听何省长提过，说会从下面的市里调一位得力干将过来。欢迎欢迎！以后何省长这边，还有综合三处的工作，就要多辛苦您了！”
“王处长您太客气了，您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何省长和苏秘书长都经常提起您，说您能力强，做事稳妥。”
周文彬的话语十分得体，既表达了尊重，也暗示了自己对情况的了解，“您这是从党校回来？何省长正在里面，刚开完一个小会，这会儿应该有空。我帮您通报一声。”
“有劳周处长了。” 王成功点头致谢。
他观察着周文彬，对方言谈举止沉稳干练，显然也是经过历练的干部，能被选来接替这个位置，必有过人之处。
很快，周文彬从里间出来，侧身示意：“王处长，何省长请您进去。”
王成功道谢，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
何勇的办公室依旧宽敞明亮，文件柜整齐，书桌洁净。
何勇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王成功，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成功回来了？快，坐。”
何勇指了指椅子，自己从办公桌后起身，也走到会客的沙发区坐下，示意王成功也过来坐，显得很随意亲近。
“省长。” 王成功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学习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何勇关切地问。
“昨天刚结束所有课程和考核，今天正式放假，年初九复课。” 王成功双手接过茶杯，“收获非常大。这次研修班层次高，内容实，既有最前沿的理论解读和政策分析，也有大量结合实际案例的研讨。还听了不少领导、专家的高水平报告。”
“更重要的是，能和全省那么多优秀的处级、厅级领导干部一起学习交流，开阔了视野，也看到了自身的不足。感觉这一个朵月，像是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思想充电。”
何勇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好，很好。党校的学习，不仅是学知识，更是炼思想、提境界、交朋友。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和收获，这趟就没白去。”
何勇看着王成功，语气更加深长，“接下来的时间，要沉下心来，好好把学到的东西消化吸收，结合我省实际，做些深入的思考。我预计，年后你的工作方向，基本就能定下来了。要准备好迎接更重的担子。”
王成功心中了然，看来自己之前的预感，以及李静的判断，很可能正在变成现实。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地点头：“是，省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珍惜最后的学习时间，深入思考，做好准备。无论组织上将来安排我到什么岗位，我都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培养和期望。”
“对你，我是放心的。”
何勇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晚上到家里来吃个便饭吧。你陈老师前几天还在念叨，说你在党校学习辛苦了，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放假了要叫到家里来补补。你也好久没来了。”
王成功心头一暖。
何勇和陈老师一直待他如子侄，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他没有推辞，爽快应下：“谢谢何省长，谢谢陈老师！我明天下午早点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帮什么忙，人来就行，带张嘴。” 何勇笑着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
从何勇办公室出来，王成功心头暖意融融，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他走向自己无比熟悉的综合三处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谈笑声，比往日似乎更热闹几分。
他推开门，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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