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是在后半夜醒的。
星芽感觉到他从小床——其实是一块铺了两层皮毯的软草垫——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风暴之民的孩子从小被教导在帐篷里要轻手轻脚。他的呼吸频率变了:从睡眠时每分钟二十五次变成醒时的三十五次。他的体温在上升。然后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下慢慢升到了一百三十五下——那不是被噩梦吓的,那是一种更安静的笃定,像在做一件很清醒的事。
星芽侧躺在皮毯上,背对着宝宝,眼睛没有睁开。她把自己从最低功耗的睡眠模式调到浅眠模式,只比平时多亮了一丝极细极淡的光。她没有起来。因为宝宝的呼吸节奏告诉她:他不是要找大人。他在自己穿鞋——新鞋在皮毯左边,他摸了一会儿才摸到,穿的时候因为手指刚睡醒有点不听使唤,鞋带打了两个死结。然后他站起来,绕过还在沉眠的乌萨,轻手轻脚地推开帐篷的皮帘,走了出去。
他去了心形树。
星芽不用跟出去。心形树的树网信号会告诉她一切。宝宝在树根前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树根——一下,两下,三下。频率和星芽来之前一模一样。然后他把耳朵贴上去,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星芽已经到了。他就睡在离这棵树不到五十步的帐篷里,睡前还帮他盖了被子。但他还是来敲树根了。不是因为忘记她已经来了——是因为敲了这么多天,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老周每天早上起来先摸茶杯,就像苏颜烙第一张饼前先拿手指弹一下锅沿测试温度,就像蓝澜每天早上先在歪脖子树前站一会儿看看北方。那些重复了太久太久的动作,已经不再是为了实现某个目的——它们已经变成了习惯,变成了安全感的来源,变成了一种轻声告诉自己“世界还没有变”的方式。
星芽安静地躺在帐篷里,感知着宝宝敲了三次树根之后把耳朵贴上去,一直贴了很久。他并不是在听她。心形树里没有她的足音——她已经不走在路上,她就睡在不远处。但心形树能让他安定下来,如同山顶歪脖子树旁让蓝澜安定下来一样。
星芽推开帐篷的皮帘,走了出去。
双月已经西斜,光芒比前半夜弱了一截。红月亮低垂在北边的地平线上,白月亮还在半空,两者的光芒不再交织,而是形成了一种渐变的色调——北边偏红,南边偏白,中间是一片淡淡的银红色过渡。星芽穿过这片光,赤脚踩在红土地上,在离宝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把光调得比平时更柔——只是不想在凌晨蓦地打破那种只有月光和双色薄雾的宁静。
“宝宝。”
宝宝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半夜偷跑出来被发现的紧张。他只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弯起嘴角,拍了拍身边的红土:“芽芽坐。”
星芽在他旁边坐下来。树根很凉,红土在旱季后半夜会降温,但宝宝不在意。披着蓝澜织的围巾的星芽当然也不在意。
“你睡不着?”
“不是。”宝宝想了想,“睡醒了。醒了就想来看看树。”
“看树干嘛?”
“不是看树。是跟树说芽芽今天在。”他把手掌贴在树根上,手指张得很开,“芽芽在的时候,树也开心。树开心的时候,这里会暖。”
星芽愣了一下。宝宝指的位置是心形树根部的中心,但树根不会发热。她把手覆上去,用极细的感知探了一下树根的温度——确实比周围的土壤高了一点点。不多,但确实有。而且那股极轻微的暖意不是从树根本身渗出来的,而是从附近的浅土层下方,从世界树伸出的一根极小的支根里传来的。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在听到宝宝说“芽芽在”的时候,把自己的温度调高了半度。
“它听到的。”星芽说。
“嗯。”
他们在树根前并排坐了很久。双月继续下沉,东方的天空开始从深紫变成了淡紫——那是日出前的第一个信号。不远处的帐篷里有窸窣响动,风暴之民开始陆续起身。远处传来篝炉矿石相碰的轻微声响,一缕细瘦的蓝烟斜斜升入晨光。但营地北边靠心形树的这一小片角落仍然很安静,只有两个并肩坐着的小孩,和一棵叶子朝他们垂下来的树。
“芽芽。”
“嗯?”
“你什么时候回家?”
星芽偏头看他。宝宝没有看她,仍然把手贴在树根上。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那种“你要走了我好难过”的语气,而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知道迟早会发生的事。风暴之民的孩子学走路的第一天就被教导认路,所以他从小就有一种对“离开”的本能理解。
“芽芽还没走。”星芽说。
“我知道。但总会走的。”宝宝把手从树根上拿下来,转头看着她。双月的余晖和东边初升的淡紫色晨光在他脸上混在一起,把他黑亮的眼睛染出了一层奇异的紫灰色。他伸出手,用那根戳了树根无数次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星芽的肩膀。“芽芽回月亮的时候,要告诉宝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现代萨满觉醒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