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根是一种长在红土地深处的植物。
它的茎块埋在旱季龟裂的土层下方大约一臂深的位置,挖出来的时候裹着厚厚的红泥,外形歪歪扭扭,像一团被揉过的旧面团。风暴之民把它视为旱季最后的储备粮——当走角兽群迁徙到北方、狩猎队空手而归的时候,赤根就是营地里的主食。
乌萨蹲在篝火边,用石刀削去赤根的皮。皮很薄,削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类似雨后泥土的气味。皮下的肉是淡黄色的,质地介于土豆和山药之间,表面渗出细密的汁液,在蓝色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把削好皮的赤根切成厚片,铺在一块削平的石板上,然后把石板架在篝火上。
“赤根不能直接放在火上烤。”她对坐在对面的星芽说,“石板要先烧热,烧到水珠滴上去会跳舞。然后放赤根,不用翻面,等它自己从石板上弹起来。”
“弹起来?”
“赤根的汁液里有水。石板烧热了,水变成汽,汽把赤根顶起来。它自己会翻面。”乌萨用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挑,“很轻。像婴儿翻身。”
星芽盘腿坐在皮毯上,怀里抱着宝宝编的芦苇小人。宝宝趴在她膝盖旁边,正在用一根树枝在红土地上画画——画的是心形树,画完觉得不满意,用手抹掉,重新画。他画了三遍,每次树干都是歪的。星芽看着,忍不住提醒:“再歪一点就更像了。”
“像什么?”
“像山顶的歪脖子树。”
宝宝歪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把树干画得更歪了。歪到树枝几乎和地面平行,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歪脖子树!”
乌萨看了星芽一眼,没有问歪脖子树是什么。她记得蓝澜在风信里提过——山顶有一棵长歪了的世界树,弯向北方的枝杈像是在跟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打招呼。她只是把削好的另一根赤根放在石板上,然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们山顶有吃的吗?”
“有。苏颜阿姨会做葱花饼,还会炖汤。”星芽说,“她做的饼特别好吃。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咬一口能看到葱花。她还用冬息花瓣做过一次糖饼——就一次,因为花瓣太少了。那天的饼是白色的,吃起来有月光下薄荷的味道。”
宝宝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月亮饼?”
“月光下薄荷的味道。”星芽重复了一遍,然后意识到宝宝可能听不懂“薄荷”,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吃起来凉凉的。像你吃到的第一口风。”
宝宝舔了舔嘴唇,然后低头继续画画。这次他不画树了——他画了一个圆,圆的周围画了很多放射状的线。星芽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是太阳。不是淡紫色的异世界太阳,是金黄色的——他画的是星芽的世界。
“这是芽芽的太阳。”宝宝指着那个圆说。
“你怎么知道芽芽的太阳是金黄色的?”
“芽芽的光是金黄色的。”宝宝说,手指从太阳移到了星芽身上,“这里也是。这里这里也是。”
他指的是星芽的光——那些从她身上不断渗出的、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星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光确实在变颜色。以前是纯银白的,现在底子里多了一层淡金——很淡,只在情绪波动时才会明显。宝宝能看到这种细微的变化,因为风暴之民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在看双月的光泽变化,他们的眼睛对光的敏感度比人类高得多。
石板上的赤根片忽然弹了一下。一片最薄的赤根从石板上跳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又落回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宝宝立刻扔下树枝跑过来,蹲在篝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板。第二片又弹了起来,然后是第三片。赤根片一个接一个地在石板上翻身,此起彼伏,像一群小型的生物在跳舞。“芽芽你看!”宝宝拽着星芽的袖子,“赤根自己会翻身!它不用人翻!”
星芽看着那些跳舞的赤根片。她想起初母新芽的第三片叶子展开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自己动,不用人帮。春天来了,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
赤根烤好了。乌萨用石刀把烤成金黄色的赤根片铲到一片干兽皮上,吹了吹气,递到星芽面前。赤根表面烤出了焦黄色的纹路,冒着带着甜香的热气。星芽拿起一片,咬了一口。烫。她呼出一口气,然后嚼了嚼——确实有点像葱花饼,不是味道像,是口感像。外皮焦脆,内里绵软。味道更像烤红薯,带着一种红土地特有的甜。
“好吃吗?”乌萨问。
“好吃。”星芽说。然后她加了一句——“苏颜阿姨会喜欢这个味道的。她喜欢甜的。”
乌萨点了点头。风暴之民不习惯被拿来和别人比较——但在星芽嘴里,被拿来和苏颜比较是一种夸奖。她能从星芽的语气里听出来。
宝宝也拿起一片赤根,但他不是吃——是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石板上,另一半放在星芽手心里。
“为什么要分两半?”
“给宝宝一半,给星芽一半。”宝宝指着石板,有点费劲地组织句子,“那个是留给歪脖子树的。明天种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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