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喊我来导,那就得听我的。”骂完我之后,郜导突然转身面向全体参演人员。
郜导说,是的,他是有酬劳的,但是相对于报酬,他更想把科目做好,全力以赴展示山南公安的能力和决心。可要是大家都想“过得去就行”的话,他宁愿不要这钱,也不愿意坏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对不起参演队员们日晒雨淋、流血流汗的付出。
这老家伙,焉坏呢。
他这话,既表达了自己的气节,又裹挟了队员们情绪,让指挥部一帮子人想不听他的都不行。
“现在,队员休息三十分钟,指挥部抠流程,我们一个科目一个科目地过。”郜伟说,今天就这样定了,哪个科目过审就回去休息,过不去就改,改到天亮都要改。
他居然跳过指挥部下决定?
奇怪的是,陈小小对郜伟导演的指令,半点意见都没有。
对此,何显觉得很奇怪。他问我们说,陈小小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维护自己的权威,任由导演指手画脚。
“伙计,这你就不懂了。”郭老师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这不正是某些身居高位的人做派吗?
郭老师跟何显说:“老弟,还年轻了,陈小小看上去怂,实际精明得跟猴一样。”
郭老师不愧是退休返聘干部,什么都敢讲,他分析了一大堆。
他说,现在这种情况,出了力得罪人的事全让人家郜导干了,他陈小小自己稳坐钓鱼台落得清闲,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说这郜伟骂得狠吧,把咱们这帮人批得脸都抬不起来,可前提是咱们之前没做好,人家拿了钱把问题摆出来,陈小小没有水平来指导我们改,等着郜伟来当这个恶人呢。
要是改好了,演练出彩了,那是他陈小小识人善用,从善如流,功劳全是他的;要是改砸了,到时候上级追究下来,他一句“当初就没完全认同,是郜导擅作主张”,锅直接就甩给郜伟,他半点儿责任都不用担。
郭老师说,官僚主义最害人,搞工作最怕遇到陈小小这样的。遇到事儿不敢决策、不敢担责,真到出了问题,全推给干活的人,没有半分担当。
郭老师最后还说,大家可以观察,这几天陈小小一定窝在演练场上,全力把对郜伟导演的保障搞好,但是业务上一定不会开口的。
郭老师的话,我们信,真信。
懂的都懂。
陈小小不担当,可郜导真是雷厉风行。
他走下观摩席来到演练场水泥地上,催着各个科目的负责人赶紧到位,半分钟都不肯耽误,一个科目一个科目说问题、一个科目一个细节地抠。
先是射击科目,云阳的支队长黄伟刚把调整思路说两句,郜伟直接摆了摆手接过枪,说咱们别光嘴说,来实地走一遍。
他亲自示范,按队员射击的流程来,他带着队员一起上,时不时还纠正距离和姿势,纠正完了就让队员反复练,忙得连喝口水都顾不上。
解决完射击,他转身就扎进了体技能障碍场,要求动作必须按实战来,该快就得快、该真得真。说着自己还比划了几招,六十岁的人了,动作利落得比年轻队员还干脆。他还给队员讲演练技巧,哪一步踏哪儿,手抓哪儿,讲完就让队员一个个过,不合格就重来,一点都不含糊。
要人警位科目,他拉着科目负责人沿着预定路线走了三遍,每一个点都标记出来,告诉负责封控的队员该站在哪个位置才能兼顾所有角度,哪里留观察口,哪里设暗岗,讲得细到每一步站位。
地空联合抓捕,跟直升机指挥员核对悬停位置和队员索降路线,指出降落点离房区太近,索降的时候螺旋桨风会把周围的杂物卷起来;又跟地面抓捕组核对突入顺序,说一号门佯攻,二号门突入,顺序不能错……
忙活完这几个科目,天都擦黑了,我们说找个地方让郜导吃晚饭,他摆了摆手说就跟学生吃盒饭,还坐在观摩席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方案,边吃边改。
郭老师认真,可有些人就遭罪了。
就比如李婷,我刚刚放下碗,她就过来找我,让我帮她一个忙。我本着乐于救人的原则,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谁曾想,李处长拉着我进了小树林。
听着不远处刺蓬里传来的“哗哗哗”的水流声,我才幡然醒悟,李处长这是憋尿憋坏了,叫我来给她望风呢。
我这满肚子的憋屈,能上哪说,跟谁说?
而且,从流量就能判断出来,孔径应该不小了。
从小树林出来的时候,李婷跟没事一样,反倒是我脸红得像个苹果,害得何显一直问,李处长把我怎么了。
我真想问他,李处长能把我怎么了?
吃完晚饭刚休息没十分钟,郜导又拉着我们改裙体姓势件处置科目,他亲自给扮演群众的演员讲该怎么喊,该怎么往前挤,告诉处置队员什么时候该劝说,什么时候该带离,带离的时候该怎么下力,怎么控制不伤人也不被挣脱。
郜导甚至连沟通的话术都一句一句给改了,说不能喊“不许动”“往后退”这种硬话,要先说“大家别激动,我们知道大家有诉求,选代表出来谈”,这才是真的化解矛盾,不是激化情绪。
至于魔鬼训练科目,郜导说不要单纯秀肌肉和力量,要直接把训练的真实场景摆出来,让大家看看特警队员平时是怎么练的,要的就是那个拼劲、那个狠劲,把极限耐力、对抗搏击直接搬到台上来,让看的人一眼就能感受到这支队伍的精气神。
就这么一个科目一个科目捋,改完一个就让负责人赶紧带着队员去调整,我们一帮年轻人轮换着来都熬得顶不住,一个个哈欠连天腿都软了,郜导却连一口喘都不喊。
等最后一个科目敲定修改方案,抬头一看,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天上都挂满星星了,郜导揉了揉腰,把笔记本合起来跟我们说:“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早上九点咱们过来验收,改到位的就过,没改到位的接着调,咱们既然干,就把它干好。”
我看着郜导弓着背走的背影,再想想刚才郭老师说陈小小的话,心里突然说不出的滋味,同样是干工作,有人揣着私心,有人拼着老命。
这差距,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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