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也睁开了眼睛，冰蓝的眸光扫向入口。
“是……是绫小姐的暗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健次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抖，但带着肯定，“她以前在‘华月楼’做事，偶尔会帮‘幽玄组’传递消息，这是她常用的接头信号。”
绫？那个带着被改造弟弟来求医的舞女？她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她知道这个暗号？
我和顾倾城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顾倾城没有放松警惕，用脚尖轻轻拨开堵在入口下方的一块松动砖石，露出一个缝隙，低喝道：“谁？”
“是……是我，绫。”一个带着疲惫和惊恐的女声从外面传来，很轻，“沈医生在吗？我……我有急事。”
顾倾城看向我，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倾城移开更多杂物，露出了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入口。一个穿着普通深色旧和服、头发凌乱、脸色憔悴但眼神焦急的女人，弯着腰钻了进来，正是绫。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
看到我们都在，尤其是看到我虽然虚弱但醒着，绫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和昏迷的苏雨薇，眼中又闪过一丝悲悯和恐惧。
“绫小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有什么事？”我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
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将怀里的小包袱放在地上，对我们深深叩首：“沈医生！顾小姐！还有各位大人！昨晚……昨晚的事情，山谷区都传遍了！多谢你们……多谢你们赶跑了那些穿黑衣服的怪物！”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我弟弟，阿卓，吃了您开的药，好多了，虽然还没醒，但烧退了，伤口也不流那些脏东西了。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起来说话，绫小姐。”我示意她起身，现在不是讲礼节的时候。“你冒险找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绫站起身，擦了擦眼泪，神色重新变得紧张而急切：“是的，沈医生。我听说你们可能……可能需要转移，或者需要帮助。我在‘华月楼’虽然现在不去了，但还有些旧关系。我打听到一些消息……”她压低声音，“八岐商会的人，今天上午开始在浅草寺附近几个出入口增加了暗哨，而且调动了一些‘特殊’的人手，穿着便衣，但感觉很不好惹，像是在防备什么，或者……等着什么人。”
浅草！果然！对方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还快！是在防备我们拿着“鬼朱印”自投罗网，还是在筹备那个“神子降临”的最终测试？
“还有，”绫从怀里的小包袱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用炭笔简单勾勒的草图，递给顾倾城，“这是我凭着记忆，画的‘华月楼’附近几条街巷，以及浅草寺外围一些不那么起眼的小路和可能的观察点。不一定准，但……也许有点用。另外……”她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饭团和一些干净的饮用水，“一点吃的和喝的，不成敬意。”
顾倾城接过草图和水粮，看了我一眼，对我点了点头，示意草图有一定价值。食物和水更是我们急需的。
“绫小姐，多谢。”我真诚地道谢。在这种时候，这点情报和物资，可能比黄金还珍贵。“但这样做，你太危险了。八岐商会如果知道……”
“我不怕！”绫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和恨意，“他们抓了阿卓，把他变成那副样子，还想杀他灭口！我和他们不共戴天！沈医生，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但跑跑腿，打探点消息，还是能做到的。山谷区很多苦命人，其实都……都记着您的好。昨晚您诊所那边，很多人偷偷去看了，也看到了那些穿黑衣服的怪物是怎么死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私下都说……您是真正的‘大物’，是能对付那些‘非人’存在的‘神医’。现在，很多人其实……都在看着您。”
我默然。所谓“神医”的名号，在经历了昨晚的血战和“猎犬”那种怪物的出现后，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更复杂、更微妙的色彩。不再仅仅是一个医术高明的黑市医生，而是隐隐成了这片混乱之地中，一个能够对抗“异常”的、带着些许神秘和威慑力的符号。甚至，有了点“教父”般的意味——尽管我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荒谬。
“绫，你先回去，照顾好阿卓，也保护好自己。”我对她说，“如果可能，帮我留意一下浅草寺那边的动静，但一切以安全为重。有异常，用老办法联系健次。”
“是！沈医生您放心！”绫用力点头，又对我们鞠了一躬，这才小心地退出了地下室。
绫离开后，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良久，雪女清冷的声音响起：
“看来，‘神医’阁下，在这片被遗忘之地，已经赢得了意想不到的……人心。”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幽玄组’在这片区域经营多年，靠的是利益、规矩和武力维系。但人心的向背，有时候比这些更不可测，也更……坚韧。”
我苦笑：“我只想救人，赚点路费，没想过当什么‘大物’。”
“但你已经是了。”雪女缓缓站起身，尽管动作还有些滞涩，但那股属于强者的冰冷气势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她走到我面前，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我，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正式：
“沈瑾年医生。昨夜之前，我们的交易，是基于利益和暂时的困境。你治我的伤，我提供情报和有限的庇护，目标一致对付八岐商会。但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雪女，‘幽玄组’在此地的负责人，以我个人的名义，也代表‘幽玄组’在此地的部分意志，向你宣誓：从此刻起，‘幽玄组’在此地的力量，将成为你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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