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狗崽到家一个月了。一个月里，它们长了肉，壮了骨头，也学了本事。黑风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毛色黑亮，眼神机警，跑起来像一阵风，是三个里面最壮实的一个。闪电比黑风矮了一指，毛色黄白相间，耳朵总是竖着，一有风吹草动就转动方向，像个雷达。雷霆比闪电又矮了一指，毛色灰黑，看着不起眼，可骨架结实，四腿粗壮，跑起来不急不慢，却从来不会掉队。
王谦决定带它们进山试试真本事。光在家里练不行，得见见真章。他选了个好天气，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他把猎枪背上，腰挎猎刀，带上白狐和三只狗崽，出发了。杜小荷站在门口，叮嘱他小心点，早点回来。王谦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狐跑在前面，三只狗崽跟在后面，王谦走在最后面。雪很深，狗崽们腿短，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像三只小兔子。黑风冲在最前面，闪电跟在它后面，雷霆跑在最后面，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柞木林。林子不密，树也不大，可灌木很多，密密麻麻的。王谦停下来，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痕迹。有一串野兔的脚印，很新鲜，是今早留下的。他让白狐和三只狗崽闻了闻脚印，然后打了个手势，让它们追。
白狐第一个冲出去，黑风跟在它后面，闪电跟在黑风后面，雷霆跟在闪电后面。四只狗在雪地里跑，留下一串串脚印。王谦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野兔跑得快，可狗跑得更快。白狐追了几十步，一口咬住了野兔的后腿，叼着跑了回来。黑风不甘示弱，也追上去，咬住了野兔的另一条腿。闪电和雷霆没追上，围着白狐和黑风转圈，汪汪叫。
王谦跑过去，接过野兔，摸了摸白狐和黑风的头，掏出一块肉干奖励它们。闪电和雷霆也凑过来摇尾巴，王谦各给了它们一块。
“好狗。”王谦说。
白狐叼着野兔，不松口。王谦从它嘴里把野兔拿过来，放进背篓里。白狐舔了舔嘴，摇摇尾巴，继续往前跑。
又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只狍子在吃草。王谦打了个手势，白狐和三只狗崽停下来。他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地形。狍子在空地的中央，四周是开阔的雪地，没有遮挡。要想靠近它们，得逆风走，不能让它们闻到人的气味。
王谦带着狗们绕到上风口，从山梁上摸过去。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动了狍子。白狐和三只狗崽跟在他后面，也放轻了脚步，学着主人的样子。
摸到离狍子一百步左右，王谦停下来。他举起枪，瞄准一只大公狍子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群飞鸟。大公狍子应声倒地，其他的狍子四散奔逃。白狐冲上去，黑风跟在它后面，闪电跟在黑风后面，雷霆跟在闪电后面。白狐咬住狍子的脖子，黑风咬住后腿，闪电咬住尾巴，雷霆守在旁边。
王谦跑过去，看了看狍子，子弹正中心口，一枪毙命。他摸了摸白狐和三只狗崽的头，掏出肉干奖励它们。白狐叼着肉干，跑到一边吃。黑风抢了一块最大的，闪电抢了一块中等的，雷霆等它们抢完了才去吃剩下的。
“好狗。”王谦说。
王谦把狍子扛在肩上，往回走。白狐跑在前面，三只狗崽跟在后面。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屯子的炊烟。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见王谦扛着一只狍子回来，笑了：“打着了？”王谦把狍子扔在地上，说：“打着了。还有一只野兔。”
杜小荷蹲下来，看了看狍子，说：“不小。”王谦说：“七八十斤。够吃好几天的了。”
晚上，王谦把狍子杀了，肉分给屯子里的人。黑皮啃着狍子骨头，说：“谦哥，你这狗真厉害，能帮着打猎了。”王谦说：“还早呢。它们才几个月大，还得练。”黑皮说：“已经不错了。我家的土狗，连兔子都追不上。”
王谦笑了：“那当然。这是猎狗，不是土狗。”
栓柱也来了，啃着狍子肉，说：“谦叔，你这狗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只。”王谦说：“不是买的，是拿皮子换的。北边山里有个老猎户，姓敖，他那儿有好狗。”栓柱说：“那我也去换一只。”王谦摇摇头：“现在不行。那窝狗崽已经被人抱走了，等下一窝吧。”
栓柱叹了口气：“那得等到啥时候？”王谦说：“明年。明年开春，敖大爷的狗还会下崽。到时候我带你去。”
栓柱高兴了：“行。一言为定。”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初试锋芒，黑风、闪电、雷霆表现尚可。黑风最勇，追野兔、咬狍子，皆冲在前。闪电最灵，能跟脚、不跑偏。雷霆最稳，不急不慢，从不掉队。白狐老矣，然经验丰富，带三狗如带徒。好狗需慢养，急不得。明年此时，当可独当一面。”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这几只狗明年真能独当一面吗？”
王谦搂着她：“能。一定能。”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黑风、闪电、雷霆，都是好苗子。好好养，好好练，明年此时，当可独当一面。好狗顶半个猎人，这话不假。有了它们，以后进山打猎就省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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