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狗崽到家已经七天了。七天里，它们长了肉，壮了骨头，也渐渐认了窝、认了人。黑风最霸道，吃食时总是抢在最前面，把脑袋伸进盆里，吃得呼噜呼噜的，把糊糊溅得到处都是。闪电最机灵，总是东张西望，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跑。雷霆最沉稳，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趴着，不叫不闹。
王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狗崽们喂食，然后带它们出去遛弯。白狐跑在前面，三只狗崽跟在后面，王谦跟在最后面。雪很厚，狗崽们腿短，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像三只小兔子。王小山也跟着出来，穿着新棉袄，戴着虎头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他追着狗崽们跑，跑不动了就蹲在雪地里喘气。
“爹，黑风跑得最快！”王小山喊。
王谦笑了：“那是。黑风是老大，当然跑得快。”
王小山又问：“闪电为啥老是跑跑停停？”
王谦说：“它胆子小，怕有危险，跑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
王小山又问：“雷霆为啥老是不跑？”
王谦说：“它懒。不想跑。”
王小山跑过去，抱起雷霆，放在怀里。雷霆也不挣扎，眯着眼睛，像是很享受。王小山摸着它的毛，说：“雷霆，你得多跑跑，不跑就长不大了。”雷霆打了个哈欠，像是没听见。
杜小荷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和狗崽们，笑了。她转身进屋，去给狗崽们熬骨头汤。杜妈妈说，狗崽要补钙，骨头汤最好。她把猪骨头洗干净，放在锅里，加水，加盐，加几片姜，小火慢炖。炖了一上午，骨头汤熬成了奶白色，香味飘了满院子。
中午，王谦带着狗崽们回来。杜小荷把骨头汤倒进盆里，晾凉了，放在地上。三只狗崽闻着味儿跑过来，挤到盆边抢着喝。黑风最霸道，把脑袋伸进盆里，喝得呼噜呼噜的，把汤溅得到处都是。闪电抢不过黑风，就挤到一边，等黑风喝完了再喝。雷霆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
杜小荷蹲下来，摸着雷霆的脑袋，说：“雷霆，你咋不抢？”雷霆舔了舔她的手，趴下了。
“它性子好。”王谦说，“不争不抢，这样的狗最稳当。”
杜小荷点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王谦开始练狗崽们的胆量。他让杜小荷和王小山进屋，关上门窗，然后拿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院子里炸响，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三只狗崽吓了一跳，黑风愣住了，闪电吓得钻进了狗窝，雷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王谦蹲下来，摸摸黑风的头，又去狗窝里把闪电抱出来，摸摸它的头，再把雷霆抱起来，摸摸它的头。
“不怕。不怕。”他轻声说。
狗崽们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发抖了。王谦又放了一枪，这次声音小了些。狗崽们虽然还是害怕，但没有跑，也没有钻狗窝。王谦又放了一枪，声音更小了。狗崽们已经不怕了，竖着耳朵听响声。
“好狗。”王谦说。
一连几天，王谦都在练狗崽们的胆量。枪声从大到小，从近到远，狗崽们从害怕到不害怕，从逃跑到不逃跑。黑风最先适应，听到枪声也不怕了，该吃吃该睡睡。闪电适应得最慢，听到枪声还是有点怕，会往王谦身边躲。雷霆适应得也不慢，听到枪声只是抬起头看看，然后继续趴着。
王谦知道，驯狗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急了狗就乱了，乱了就学不会了。
这天，王谦带着狗崽们进山练追踪。他打了一只野兔，让狗崽们闻了闻，然后把野兔藏在雪地里，让它们找。黑风闻了闻野兔的气味，低头在雪地里嗅，嗅了几步就找到了。闪电也跟着嗅，嗅了半天才找到。雷霆趴在原地不动，王谦把它抱过去，让它闻野兔的气味，它闻了闻，然后低头嗅，嗅了几步也找到了。
王谦奖励了它们各一块肉干。
“好狗。”他说。
回到家，杜小荷问：“练得咋样了？”王谦说：“还行。黑风最好，闪电差点，雷霆也不错。”
杜小荷说：“闪电胆子小，你得多练练它。”
王谦点点头：“嗯。得练。”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驯狗七日，狗崽渐长。黑风最勇，闪电最灵，雷霆最稳。练胆数日，已不惧枪声。练追踪，能寻野兔。好狗需慢养，急不得。”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这几只狗长大了，能帮你打猎吗？”
王谦搂着她：“能。一定能。”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黑风、闪电、雷霆，都是好苗子。好好养，好好练，长大了都是好猎狗。好狗顶半个猎人，这话不假。有了它们，以后进山打猎就省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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