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
刑侦办案区灯火通明，方才从住建局抓捕回来的王磊一行人，全部临时羁押在审讯室等候处理。
公安局长季海富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大半，烟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从住建局回来的一路上，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这件事，看似简单的寻衅滋事抓捕，实则夹在两大市级领导中间，步步都是雷区。
别人不清楚内情，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被抓的王磊，是金泰公司的副总，是金译的心腹嫡系。
而金译，是市长孙博的亲表弟，是孙博在镜州扎根多年、公开的亲信亲属。
这么多年，镜州上下早已形成共识——动金译，就是打孙博的脸，就是不想在镜州混了。
以往别说抓人，就算是金泰公司的人闹出纠纷、群众报警维权，最后大多也是调解了事、从轻处理，没人敢真较真，更没人敢直接一锅端全部羁押审讯。
可今天，他是接到常务副市长李霖的现场指令，当众抓人、当众锁铐、当众带回市局。
李霖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手握全市政务督查、行政问责、干部考评大权，又是实打实的省厅嫡系出身，背景深不可测。
一边是本土深耕、根基盘根错节的市长孙博。
一边是空降实权、省里有人、前途无量的常务李霖。
季海富站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眉头紧锁，心头乱成一团麻。
抓，是遵李霖之命。
放，是顺孙博之意。
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若是孙博稍后打电话过来施压要人，他该如何回话？
乖乖放人，等于当众打李霖的脸，公然对抗常务副市长的现场指令，等于彻底站在李霖对立面，以后自己在镜州官场多了一道阻碍。
硬扛不放，就是彻底撕破和孙博的情面，直接得罪本土第一大佬，往后公安系统所有工作、人事、经费、考核，都会被处处针对、层层卡压...
两大领导博弈，他一个公安局长，偏偏成了最尴尬、最危险的夹心人。
季海富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脸色凝重无比。
他在镜州公安系统深耕十几年，熬到局长位置，步步小心翼翼，从不敢轻易站队、从不主动卷入派系斗争。
可今天，一场突如其来的住建局冲突，硬生生把他强行拖进了市级高层的权力对局之中。
“难，太难了...”
季海富低声自语，满脸愁容。
两头都是顶头上司，两头都手握他的仕途命运，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他甚至已经预料到，用不了多久，孙博的电话必然会打过来施压、要人。
若是处理不好，那必将得罪两人中一人。甚至出力不讨好，两边都会得罪。
就在季海富心神不宁、犹豫不决、反复权衡利弊之际。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季海富心头一紧，以为是下属汇报审讯情况，随口道，“进。”
房门推开。
看清来人那一刻，季海富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起身，神色瞬间端正恭敬。
门口站着的，正是刚刚在住建局现场下达抓捕指令的常务副市长李霖。
李霖神色淡然，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步履从容地走进办公室。
“李市长！”
季海富心头巨震，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好。
他万万没想到，李霖竟然会亲自来公安局，而且来得这么快，比孙博的电话来的还快。
李霖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季局，我也算是半个公安系统的人，咱们之间有一说一，就不必这么拘谨了。”
“是是是，您坐！”
季海富连忙上前泡茶，姿态恭敬，心里却愈发忐忑不安。
什么叫半个公安系统的人？这分明就是在暗示季海富，他在省厅关系硬着呢！
其实即便李霖不说，他也早有耳闻，知道李霖跟省厅裴厅长、吴厅长以及龙主任等领导关系密切。
他这半个系统人的身份，说的就是“特别专员”的身份。为这事儿系统里那些老油子们传的离谱，有的说李霖关系通天，有的说李霖和部里某位领导相熟，有的说他办案能力出众.......说什么的都有，也就越传越邪乎了。
越是传的邪乎，越让人摸不清底，越是忌惮。
季海富现在就是这个心情。短短几秒脑中便闪过无数种猜测，后背不知不觉又冒出一层冷汗。
李霖落座，目光平静扫过办公室，语气随意，没有半点问责压迫，像是闲聊一般，“季局长，今天住建局的事，辛苦你了。”
季海富连忙躬身，“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人冲击党政机关、寻衅滋事、恐吓群众，依法抓捕处置，是公安的职责所在。”
话说得堂堂正正，可季海富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李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纠结与顾虑，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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