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座谈通知，夹进文件夹里。文件夹很厚。里面装着轧钢厂副业线的所有资料。从煤炭到电子表，再到现在的收音机，以及即将到来的修缮计划。每一步，都是一场博弈。
棒梗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把水杯放在张成飞手边，眼神清澈。刚才许大妈的话，他也听到了。
“爸。”棒梗轻声问，“妈刚才是不是写了‘修缮’？”
张成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嗯。”
“是因为……”棒梗犹豫了一下，“分房的事？”
张成飞看着他。孩子长大了。敏感，敏锐，也敏感得让人心疼。
“不只是分房。”张成飞淡淡道，“是人心。”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张成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那你呢？”
“我还有事。”
棒梗转身回屋，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张成飞一个人。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张成飞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修缮料。水泥、砖瓦、木材、沥青。这些都是硬通货。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掌握了修缮料的流向，谁就掌握了半条命。
热芭走进房间，看到他还在忙碌。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坐在他对面，翻开另一份文件。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是长期并肩作战的结果。
“明天我去趟建材市场。”张成飞突然开口。
热芭笔尖一顿。“去看看水。”她说。
张成飞笑了。“好。”
窗外，夜色深沉。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安。明天的建材市场，恐怕不会太平。
张成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座谈在即。修缮的风声已起。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热芭在账本边上写下两个字：修缮。
雨落下来的时候，热芭正把第二阶段最后一摞账本收进柜子。
木柜门合上的闷响，像是给这段时间的厮杀画上了句号。她没有再翻那厚厚的“人物名单”，那些名字背后的算计、妥协、反击，都已化作数据。她只把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公开栏的抄件、资源口的管理办法，还有那张印着红章的公司座谈通知。
前三样，证明这一路没有白打。
后一样，说明下一道门，已经开在眼前。
张成飞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水汽。他手里拿着那张通知，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份文件，最后落在热芭脸上。
“去了之后，”热芭没有抬头，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通知，“他们问你能不能推广，你怎么答？”
张成飞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能推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不能让人把规矩改成别人的。”
热芭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伸手把那个信封推回给张成飞，动作干脆利落。
“那就把这句话带过去。”
窗外，雨点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张成飞拿起信封，随手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拉链拉合的声音，短促而决绝。
“那就进去。”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门口。热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她没有送别，也没有叮嘱。因为彼此都知道，这场谈话，不是请求，是交底。
次日清晨，雨势未减。
张成飞踩着泥泞的小路来到建材市场。这里比往常更乱。雨水混着泥土，糊住了路标。原本熙熙攘攘的摊位，此刻大多遮着防雨布，透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但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
“哟，这不是轧钢厂的张厂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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