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汽车签约的那天，东阳又下雨了。签约仪式在省政府礼堂举行，华东汽车的董事长亲自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马明远没有来，但发来了贺电，措辞很得体，看不出任何情绪。
仪式结束后，李东沐送华东汽车的董事长到楼下。老人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李省长，我选东阳，不是因为你给的条件最好，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诚意。你亲自跑了三趟盛京，每一趟都带着实实在在的方案。这种诚意，我在别的地方没见过。”
李东沐笑了笑，说这是应该做的。老人上了车，车队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消失在雨幕中。李东沐站在雨中，没有打伞，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赵振华从楼里走出来，把一把伞递给他。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四百五十亿，东阳历史上最大的项目。”赵振华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东沐同志，这个项目是你跑下来的。你辛苦了。”
李东沐摇了摇头。他一个人跑不下来这个项目，靠的是东阳港的优势，东阳的产业配套，还有那些加班加点做方案的发改委的年轻人。赵振华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东沐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道微弱的光。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来东阳经历了太多的事——反腐、干部调整、经济下行、苏省的紧逼。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东阳给了他一个舞台，让他能够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手机响了，是张海峰。芯辰科技的星辰三代芯片正式立项了，目标是两年内推出全球首款基于新型计算架构的人工智能芯片。
李东沐说了一句“好，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张海峰在电话那头连连道谢。
挂了电话，李东沐上了车，准备回办公室。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华东汽车项目的落地，审批流程的提速，芯辰科技的新品研发，高新区的招商，和苏省的竞争与合作。
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不能等。但他不怕。东阳的天已经亮了，东阳的路正在脚下延伸。
车子驶过东阳最繁华的街道，雨后的空气很清新，霓虹灯的光在湿润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片彩色的光斑。
李东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华东汽车的项目拿下了，芯辰科技的芯片在进步，高新区的烂尾楼正在被盘活，讨薪的员工拿到了工资。
一切都在变好，东阳在变好……
华东汽车的项目签约之后，东阳的招商热度像是被点着了一把火。李东沐的办公室里，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有的是央企打听投资政策的，有的是民企询问配套机会的，甚至还有几家外资企业通过外事渠道转达了考察意愿。
秘书小周每天送来的约见清单越来越长，李东沐不得不把每天的会面时间精确到十五分钟一格。
这天上午，发改委老刘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进了办公室。年轻人姓郑，在海外的芯片设计公司干了六年，去年回国，想在国内创业，做的是GPU芯片。
李东沐在电脑上搜索过这个年轻人的资料——清华毕业，斯坦福博士，在硅谷参与过两款主流GPU的研发，技术背景很强。
“李省长，郑博士的项目我们评估过了，技术路线很清晰，团队也很完整。他们需要两亿的启动资金，省里的专项基金可以支持一部分，但还有缺口。”老刘把项目材料递给李东沐，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东沐翻着材料，从财务预测看到技术路线图，又从市场分析看到团队介绍。材料做得很专业，数据翔实，逻辑严谨，不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郑博士，问他为什么选择东阳而不是其他城市。
郑博士的回答很坦诚：“我在几个城市都看过。苏省给的条件最好，土地、资金、人才政策都很优厚。但苏省的半导体产业偏重设计，制造和封装配套不足。东阳有完整的产业链，我设计的芯片需要找代工，封装测试在东阳本地就能完成，不用跑到外地去。”
李东沐追问道：“如果苏省也建起了封装测试的配套，你还会选东阳吗？”
郑博士想了想：“那就要看谁的动作更快了。我们创业公司等不起，谁先把配套建起来，我们就去谁那里。”
送走郑博士，李东沐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苏省在数字经济试验区获批之后，明显加快了半导体产业的布局。
他们有钱，有人才，有市场，唯一缺的就是封装测试这个环节。而这个环节，恰恰是东阳的命脉所在。如果苏省花几年时间把封装测试配套建起来，东阳的优势就会被大大削弱。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把这个担忧说了。赵振华沉默了片刻，“所以我们不能等。
他们要几年，我们就要让他们几年都追不上。东阳的封装测试产业要升级，不能只做低端的封装，要向高端、先进封装方向走。这个事，你让发改委牵头，尽快拿出一个产业升级的方案来。”
下午，李东沐去了芯辰科技。星辰二代量产之后的第一个月，出货量超过了预期，张海峰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他带着李东沐参观了新投产的生产线。
洁净室里，一台台自动化设备正在高速运转，晶圆在传送带上无声地滑过，被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置、封装。整条线上没有几个工人，只有偶尔走过的技术人员在检查设备参数。
李东沐问张海峰产能跟不跟得上，张海峰说明年全年的产能已经订出去一大半了。但缺人，高端人才太难招了，从海外招成本太高，从国内招又被苏省那边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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