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远沉吟片刻：“这件事我来办。我给老梁打电话，让他配合。”
“陈书记，老梁靠得住吗？”李东沐问。
陈宏远沉默了一秒：“靠不靠得住，试一下就知道了。如果他配合，那最好。如果他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铁军站起身：“那我先去核实账本上的内容。孙浩带来的那个账本，我已经让人在查了。两个账本对照着看，能更快找出问题。”
“去吧。”陈宏远摆摆手，“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赵铁军拎着帆布袋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宏远和李东沐。
陈宏远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东沐同志，你昨晚一夜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陈宏远苦笑，“后半夜一直在想，如果拿不到账本怎么办。没想到，还真让你拿到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你知道马建国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吗？”
李东沐没说话。
“因为他懂得分蛋糕。”陈宏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每做一件事，他都会把利益分给相关的人。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大家都拿一点。这样，所有人都是同谋，所有人都会替他保密。你今天拿到的这个账本，上面那些名字，就是他的同谋者名单。”
他看着李东沐：“你翻开这本账，就等于撕开了阳州官场的一层皮。下面露出来的东西，可能比你想的还要不堪。你准备好了吗？”
李东沐迎着陈宏远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陈书记，从我在高新区门口看到那些员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陈宏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好。那就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和李东沐并肩站着。窗外，阳州的清晨已经彻底苏醒了。阳光照在远处的海面上，金光闪闪。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多起来，整座城市在晨曦中焕发出勃勃生机。
“东沐同志，你看这个城市。”陈宏远指着窗外，“多好看。”
李东沐看着那片金色的海面，没有说话。
“但好看的东西，底下往往藏着最脏的东西。”陈宏远的声音很低，“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脏东西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转过身，拍了拍李东沐的肩膀：“你去睡一会儿。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李东沐摇了摇头：“睡不着。等赵厅长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李东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的号码。
他接起来。
“李省长，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王。马市长……哦不，马建国副市长，今天早上六点半到了省委大院，说要见陈书记。门卫说陈书记还没来，他就在门口等着。现在还在。”
李东沐心里一紧，看向陈宏远。
陈宏远脸色一沉：“他来干什么？”
小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有重要情况要向陈书记汇报，关于……关于孙浩的。”
李东沐和陈宏远对视一眼。
马建国来了。在账本被拿走的两个小时后，他亲自来了。
李东沐握着手机，耳边是赵铁军急促的呼吸声。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订机票，新加坡，越快越好。马建国要跑，而且已经在路上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李东沐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刘志远说他大概十一点左右离开的。走之前打了个电话订机票，我们查一下航班就知道。”赵铁军顿了顿，“李省长，现在怎么办？”
李东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如果马建国十一点离开酒店，打车去机场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刚到机场，或者在去机场的路上。
“你立刻联系机场公安，查马建国有没有过安检。同时让机场边检注意，这个人要出境，必须经过边检。”李东沐的声音快而清晰，“另外，把刘志远控制住，不要让他离开酒店。”
“明白。”
挂了电话，李东沐看向陈宏远。陈宏远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真跑了。”陈宏远咬着牙，“我大意了。他早上来我办公室，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拖时间的。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动手，所以先来找我，把水搅浑，给我们一个他还在局中的错觉。然后转头就去机场。”
李东沐心里也懊悔。他应该想到的——马建国在阳州经营了二十多年，对这个地方的每一条路、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账本一旦丢失，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就是他的逃生窗口。
“陈书记，现在要马上向上面汇报。马建国一旦出境，再想抓回来就难了。”
陈宏远拿起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开口：“老领导，情况有变。马建国跑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需要立刻采取措施，通知边控部门拦截。”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宏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程序。但现在不是走程序的时候。等他出了境，什么都晚了。”
又是几秒沉默。陈宏远深吸一口气：“好，我等您消息。但请务必快，时间不多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李东沐：“上面说要走程序。边控需要省公安厅一把手签字，然后报公安部，再通知边检。这套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他早飞走了。”李东沐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们要抢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拿到足够让上面特事特办的证据。”陈宏远盯着李东沐，“你手里还有什么？”
李东沐从口袋里掏出小周给的那个U盘：“马建国秘书给的东西。他说里面有马建国在新加坡的账户信息和境外公司的往来邮件。我刚拿到，还没来得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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