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远一把拿过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两个人凑在屏幕前，看着文件夹一个一个弹出来。
银行账单、转账记录、邮件截图、护照照片、还有几段录音。陈宏远点开一个标着“新加坡”的文件夹，里面是一整套银行开户文件的扫描件。
账户持有人一栏，写着马建国的拼音，下面是一串以“SG”开头的账号。
“够了。”陈宏远把U盘拔下来，“这些东西够让上面特批了。”
他再次拿起加密手机，这次没有等，直接拨了一个号码：“老领导，我们拿到了马建国在新加坡的银行账户信息。他现在人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请求立即通知边控部门拦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什么。陈宏远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
“好，我明白了。”他挂了电话，看着李东沐，“上面说，边控通知已经发出去了。机场边检会在十分钟内收到指令。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马建国只能先控制住，不能抓。上面要派人下来，亲自听他交代。”陈宏远顿了顿，“来的人，是他的老领导。”
李东沐心里一沉。那位在阳州当过省委书记的人，要亲自下来听马建国交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面有人要保他，还是意味着有人要亲自看着他倒下？
“陈书记，您觉得——”
“我觉得什么都不要想。”陈宏远打断他，“先把人拦下来再说。后面的事，后面再处理。”
他的手机响了，是赵铁军打来的。李东沐接起来。
“李省长，机场公安那边回话了。马建国在十一点五十分到达机场，已经过了安检，现在在候机厅。他的航班是十二点四十起飞，飞新加坡。”
李东沐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分。还有三十分钟。
边控指令到了没有？”
“到了。机场边检已经收到通知，他们会在登机口拦截。但有一个问题——马建国走的是VIP通道，用的是公务护照。公务护照出境，边检那边需要请示上级才能拦。”
李东沐心里一紧：“请示上级需要多久？”
“最快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十二点四十起飞，登机时间是十二点十分。也就是说，马建国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登机了。
“你让机场公安的人先去登机口，想办法拖住他。就说例行检查，不要提边控的事。”
“明白。”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起身：“陈书记，我要去一趟机场。”
陈宏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注意安全。马建国这个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东沐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边下楼一边给司机打电话：“车在楼下等着，去机场，越快越好。”
灰色的帕萨特从省政府大院冲出去，警笛声撕开了阳州午后的宁静。李东沐坐在后座，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每隔一分钟就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十八分。十二点二十分。每过一分钟，心就往下沉一分。
十二点二十三分，赵铁军的电话来了。
“李省长，登机口拦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机场公安的人以‘证件需要进一步核实’为由，把马建国从登机口带到了边检值班室。他现在在值班室里，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打电话。”
李东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他给谁打电话？”
“不知道。他要求见律师，还说了一些什么‘有人要陷害他’之类的话。边检的人没理他，就说让他等着。”
“你看着他，别让他跑了。我二十分钟后到。”
“明白。”
李东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屏幕都浸湿了。拦住了。真的拦住了。但拦住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马建国不会轻易认输，他的老领导要来，上面的人要下来，这潭水会越来越浑。
车在机场航站楼门口停下，李东沐推门出去，快步走向边检值班室。赵铁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人呢？”
“在里面。”赵铁军指了指身后那扇关着的门。
“一直说要见律师，还说要见陈书记。我们没让他打电话，他的手机我们已经收了。”
“把门打开。”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李省长，您一个人进去？”
李东沐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其他人守在外面。”
赵铁军点了点头，推开门。
值班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马建国坐在桌子对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看到李东沐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李东沐！”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和早上在陈宏远办公室那个温文尔雅的副市长判若两人。
“你凭什么让人拦我？我告诉你，我有公务护照，我是正常出差！你这是非法拘禁！”
李东沐在他对面坐下，示意他也坐。马建国没动，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坐下说话。”李东沐的声音很平静。
马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坐回椅子上，但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东沐，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告诉你，你查错了方向。”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周明的事是他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孙浩那个公司，我也从来没有参与过。你凭着几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账本就想搞我，没那么容易。”
李东沐看着他，没有接话。
马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又低了几分：“李省长，你才来东阳几天？这个地方的水有多深，你根本不知道。你以为查倒了我，你就能站稳脚跟？我告诉你，我背后的人，不是你能动的。你今天拦了我，明天你就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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