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数字，大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东西现在在哪？”
“在车上，往省城赶。预计六点半到。”
“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注意安全，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明白。”
电话挂了。李东沐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拿到了。真的拿到了。
但他也清楚，拿到账本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马建国不会坐以待毙。当他知道账本丢了，他会怎么做？会跑吗？会销毁其他证据吗？会对孙浩下手吗？会……对李东沐下手吗？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远处的高楼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巨人。阳州的又一个清晨到来了，但这座城市里的人还不知道，一场地震即将发生。
六点二十，天已经大亮了。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省政府大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进来，停在楼下。赵铁军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四下看了看，快步走进大楼。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铁军进来，把帆布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满满一袋子东西——笔记本、文件夹、牛皮纸信封、几盒录音带、一个U盘。
“这是全部？”李东沐问。
“全部。”赵铁军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您看看这个。”
李东沐接过来。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但有力：“账目备查，有据可考。”下面是马建国的签名和日期，时间是十二年前。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项目名称、金额、经手人。字很小，但写得工工整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些条目后面还标注着“已结”“待收”“转存”之类的字样。
李东沐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越心惊。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账本，这是一部马建国在阳州二十多年的犯罪实录。
从最初的几万、几十万，到后来的几百万、几千万。从土地审批、项目引进，到银行贷款、工程发包。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记录在案。
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那一页的标题写着“阳州高新区地块划转”。下面列着十几笔款项，金额从五十万到两百万不等，后面标注着收款人的名字——有几个名字，是李东沐认识的。
“这个地块划转，就是陈书记说的那块地？”李东沐问。
赵铁军凑过来看了看：“应该是。高新区那块地，就是从这上面划走的。您看最后一笔，两百万，收款人写的是‘马建国本人’。这是他自己的那一份。”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记录的是乐游科技和其他几个高新区的项目，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写得明明白白——周明拿了多少，孙德明拿了多少，刘志远拿了多少，马建国自己拿了多少。周明供出来的那些东西，在这本账上全都能找到对应的记录。
“李省长，还有这个。”赵铁军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房间的内部——有保险柜、有文件柜、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一部电话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什么地方？”
“马建国在阳州大酒店的长包房。”赵铁军说。
“孙浩说的那个套间，马建国常年包着，用来见一些不方便在办公室见的人。这些照片是孙浩偷拍的，说是去年有一次他舅舅喝醉了，他送他回去的时候用手机拍的。”
李东沐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办公桌上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他放大了看，是一个银行账号。
“这个账号，查一下是谁的。”他把照片递给赵铁军。
赵铁军点头，又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录音带。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几个字：“与老领导的通话记录。”
李东沐心里一沉。老领导。陈宏远说的那个在阳州当过省委书记的人。
“这个先不要动。”他把录音带放回袋子里，“等陈书记来了再说。”
赵铁军看了看表：“陈书记说七点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陈宏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小方。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帆布袋，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笔记本上。
“拿到了？”
“拿到了。”李东沐把笔记本递给他。
陈宏远接过来，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翻到那块地的那一页，停住了，盯着那几个收款人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十二年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些东西，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十二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宏远抬起头，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自责，又像是如释重负。
“东沐同志，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李东沐摇头。
“我在想，如果十二年前，有人像你一样，把这些东西翻出来，阳州会是什么样子。”陈宏远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被挪走的钱，可以修多少学校，建多少医院。那些被耽误的项目，可以解决多少人的就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这些都不说了。现在东西拿到了，下一步怎么办？”
李东沐想了想：“先把账本上的内容核实一遍，找出可以直接定罪的关键证据。然后向上级汇报。在有明确指示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陈宏远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但有一件事——马建国那边，今天中午之前就会发现孙浩联系不上了。他一旦起疑，可能会跑。”
“所以我们要抢在今天之内，把他的所有通道都堵死。”李东沐看向赵铁军，“赵厅长，能不能申请对马建国采取边控措施？”
赵铁军皱眉：“边控需要省公安厅一把手签字。厅长老梁……和马建国关系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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