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过去第三天，天气终于转暖了。雪化得差不多了，地里的麦苗露出头来，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鹿场的小鹿们也都活蹦乱跳的，跟着母鹿在圈舍里跑来跑去。王西川这几天一直在鹿场盯着，不敢松懈，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这天晌午，王西川正在鹿场给小鹿喂料，王北川从外面跑进来：“二哥，大嫂来了。”
王西川一愣。大嫂张桂芳？她来鹿场干什么？
张桂芳端着一口锅，用棉布包着，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穿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些不自然。
“老二，忙着呢？”她把锅放在地上，搓了搓手。
“大嫂，你咋来了？”王西川放下手里的料盆。
“我炖了一锅鸡汤，给你们送过来。”张桂芳揭开锅盖，热气冒出来，香气四溢，“这几天倒春寒，你们在鹿场冻着了吧？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王西川看着那锅鸡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嫂这个人，以前没少给他添麻烦。分家的时候站在老娘那边，合作社办起来又说三道四，前阵子还因为王大军的事来闹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嫂，你太客气了。”王西川说。
“客气啥。”张桂芳把锅盖盖好，“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大嫂，吃了饭再走呗。”王北川留她。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张桂芳摆摆手，转身走了。
王北川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二哥，大嫂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西川没说话，舀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烂烂的，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挺好喝的。”他说。
黄丽霞听说张桂芳来送鸡汤，也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大嫂可能是想缓和关系。她那个人，嘴硬心软，以前是穷怕了，心里不踏实。现在日子好了，心也安了。”
“也许吧。”王西川说。
下午，黄丽霞提着一篮子鸡蛋，去了张桂芳家。张桂芳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黄丽霞来了，有些意外。
“二弟妹，你咋来了？”
“来看看大嫂。”黄丽霞把鸡蛋放在地上，“自家鸡下的，新鲜。”
张桂芳接过鸡蛋，眼圈红了：“二弟妹，以前是我不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你们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黄丽霞拉着她的手：“大嫂，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妯娌俩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下午。张桂芳说起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嫁到你们王家这么多年，没享过一天福。你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没本事，还死要面子。我不闹，日子怎么过？”
黄丽霞安慰她：“大嫂，现在不是好了吗？大军在合作社干得好，你也有盼头了。”
“是啊。”张桂芳抹着眼泪，“大军这孩子，以前不懂事，现在跟着你们干，懂事了。我跟他爹说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黄丽霞说：“大嫂，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傍晚，王西川从鹿场回来，黄丽霞把下午的事跟他说了。王西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大嫂也不容易。”
“是啊。”黄丽霞说，“以后能帮就帮吧。”
晚上，王西川躺在炕上，想着这些年的事。老娘走了，大哥大嫂老了，三弟三弟妹也变了。一家人，磕磕绊绊少不了，但终究是一家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追风”和“逐云”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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