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真让林征走了，他熊可武现在缺钱少粮，四面楚歌，那可就真的成了没人管的孤魂野鬼了！！
这个险，他冒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
熊可武快步走到车前，亲自伸手按住了车门，瞪了一眼那个络腮胡：
“混账东西！怎么跟政府代表说话的？！”
“还不退下！！”
骂完手下，熊可武转过头，看着坐在车里神色冷淡的林征，笑道：
“林团长是吧？”
“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呀！”
“来来来，大帐里请，咱们......喝茶叙话！！”
林征坐在车里，与熊可武对视了几秒。
“既然熊将军盛情相邀......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中军大帐内，茶香袅袅。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征端坐在客座上，双手捧着茶盏，神色谦逊，“熊将军。”
“刚才在营门口，晚辈年轻气盛，言语冲撞了。”
“还请将军海涵！”
熊可武摆了摆手，大笑道：“哎！哪里话！”
“军人嘛，就要有这点血性！若是唯唯诺诺，老子反而看不起！”
他在等。
等林征说完客套话，就把话题引到“援助”和“入驻”的正题上来。
只要林征开口求他入局，或者开口谈条件，那主动权就又回到了他手里。
然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让熊可武彻底——懵了！！
林征确实开口了。
但聊的却是——
“想当年，辛hai首义，将军率部入川，那可是威震华夏......”
“早在黄埔时，我就常听先生提起将军当年的英姿......”
“这茶不错，是四川的蒙顶甘露吧？好茶......”
从辛hai革命聊到护guo运动，从四川的风土人情聊到茶叶的成色。
林征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把熊可武捧得舒舒服服。
可是——
关于拉拢、援助、对抗粤军！
这几个核心字眼，林征是一个字都没提！！
仿佛他今天来，真的就只是为了——喝茶叙旧，瞻仰前辈！！
“这小子......”
“真就能这么沉得住气？！”
“他就不怕完不成任务回去没法交代？！”
熊可武心中疑窦丛生。
一直到送客，林征都只字未提正事，只是礼貌地提出要在营中叨扰几日，学习川军前辈的经验。
熊可武虽然摸不透林征的脉，但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年轻人能一直装傻充愣！！
然而。
事实证明，林征不仅能装，而且装得——极像！！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礼拜。
北江大营里，林征、陈更、卢德明三人，就像是彻底忘了自己是“政府代表”这回事。
他们没有再去找熊可武谈哪怕一次话。
反而是——
每天天一亮，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基层连队的驻地里！！
“老乡，你是四川哪里人呐？广安的？哎呀，那是好地方啊！”
“这鞋都磨穿了？来，抽根烟！！”
“早饭就吃这个？这是清水煮野菜吧？这也太稀了......”
陈更本就是个自来熟，三言两语就能和士兵打成一片。
卢德明更是发挥了老乡的优势，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听得那些离家万里的川军士兵眼泪汪汪。
这一幕幕，把川军的那些各级军官都看傻了！
“这帮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不找大帅谈正事，天天跟大头兵混在一起？！”
“难道真是来......慰问的？！”
......
第七天夜里。
中军大帐。
一群川军将领围着熊可武，一个个满脸的不解和焦躁。
“大帅！！”
“那个姓林的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周了！他在营里到处乱窜，也不谈钱，也不谈地盘......”
“把弟兄们的心都搞得乱糟糟的！！”
“咱们是不是......把他轰走算了？！”
“轰走？”
熊可武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那两颗转了一个礼拜的铁胆，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看着这群还是懵懂无知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们啊......”
“都错了！！”
熊可武长叹一声：“人家这哪是在白费功夫？！”
“这是在——摸咱们的底裤！！！”
众军官一惊：“大帅，此话怎讲？”
熊可武指了指帐外：
“看似是无意之举，看似是在闲聊慰问......”
“可实际上......”
“这一周下来，我们还有多少粮草，还有多少弹药，士兵的士气还有几分，伤病员死亡率是多少......”
“这一桩桩，一件件，怕是都已经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
“比我这个当大帅的，还要清楚我们有多——穷！！有多——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军官们顿时感到背脊发凉。
底牌被人看光了，这还怎么谈判？！
“那......那怎么办？！”
“大帅，要不要给下面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闭嘴？或者咱们做点假象......”
熊可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晚了！！”
“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况且...咱们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粮草将尽，军心浮动...强撑不了多久的！！”
“最终......还是要进广州的！！”
“不进，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一定要进，一定要投靠，那之前那些想要待价而沽的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熊可武转过身，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挂着谦逊笑容的年轻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满是赞叹：“这年轻人......”
“真沉得住气！！”
“明明急需助力，却能按兵不动，反客为主......”
“怪不得先生会对他另眼相看......”
“他是真——担得起先生的那份——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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