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三分，手机震动了第三下。
陈砚舟没看屏幕，把手机反扣在会议桌中央。他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袖口的磨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旧了些。助理推门进来，低声说人已经到了，在楼下咖啡厅等。
“让他们上来。”他说，“别走电梯，走东侧楼梯。三楼拐角那间小会议室，空调提前开好。”
助理点头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带两杯热茶上去，一杯加柠檬片。”
五分钟后，三个人走进来。为首的男的三十出头，穿深灰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进门先环视一圈，目光停在墙角的绿植上，皱了下眉。他叫沈明，是这次来的主谈人。
另外两人一个拿文件夹，一个背着相机包，站到靠窗的位置。
“你们这地方挺安静。”沈明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像搞流量的。”
“我们不是来冲销量的。”陈砚舟打开笔记本，直接连上投影，“是来找能听懂话的人。”
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七十二小时内，定制订单里有六万八千单附带手写寄语；用户自发发布的短视频播放量占总曝光四成以上；关键词“传家宝”“纪念父亲”的搜索量涨了三倍多。
沈明放下茶杯，盯着看了两分钟。
“你说这些，是想证明你们的东西有人愿意传？”
“我想证明，买的人不是冲价格来的。”陈砚舟调出另一张图，“他们愿意花时间上传照片、改颜色、写故事。这不是消费，是参与。”
沈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记一下，回头给店里那几个老客户看看。”
拿文件夹的女的开始写字。
“但我们小店不一样。”沈明看着陈砚舟，“我们不走平台，不做直播，客人来了都是慢慢看，摸一摸，闻一闻，坐下来聊几句才买。你这个线上火的玩意儿，能不能落地到这种场景，我得打个问号。”
“可以。”陈砚舟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这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这个礼盒的设计，承载着我们对传统文化的敬意和对消费者情感需求的洞察。每一处细节，都希望能在打开的瞬间，唤起人们内心深处对美好的向往。
盒子用桑皮纸包着，封口处打了蜡，插着一根细银簪。
沈明接过，手指摩挲了一下外包装：“手工做的？”
“回收材料压制，每一批纹理都不一样。”陈砚舟说，“开的时候要用这根簪子划开，像拆信。”
沈明照做。咔的一声，蜡裂开。
里面是一块藤纹杯垫，编号，附一张卡片，写着匠人名字和制作日期。还有一张小纸条，印着二维码。
“扫一下。”陈砚舟说。
沈明掏出手机扫了。十五秒的音频响起，是个老人的声音：“今天刻这一组藤纹，想起小时候院墙边那棵老树。雨后冒芽，顺着砖缝往上爬……”
声音停了。
会议室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沈明抬头：“这老头真念的？”
“每一单都录。”陈砚舟说，“下单时可以选择要不要语音故事。现在有百分之四十二的用户选了。”
沈明把盒子递给身后的人。相机立刻对准细节拍照。
“你们供货能跟上吗？”他问，“我三家店，加起来一个月客流不到六千人，但客单价高。要是断货，客人下次就不来了。”
“双线供应。”陈砚舟翻开合同附件，“主厂在景德镇，备份合作的是徽州一家老作坊。空运直达杭州仓，三天内可配送到店。这是物流记录。”
他把平板推过去。上面显示过去一周的发货清单，每个订单都有追踪码。
“利润呢？”沈明又问，“你们定价不低，我能拿多少？”
“基础款返利十八，常规分成。”陈砚舟说，“但如果你愿意参与设计，比如推出‘杭州巷弄’联名款，收益分成提到三十五，设计署名权归你。”
“还能自己设计？”
“不止。”陈砚舟打开另一个文件，“我们每年预留两次联合策展机会。你可以推荐本地手艺人加入产品开发，销售数据季度共享。这不是代理，是共建。”
沈明笑了：“你还真是当拉队伍来的。”
“我不缺渠道。”陈砚舟说，“但我缺懂生活的人。你们店里那些愿意为一件东西坐半小时的客人，才是这个品牌该去的地方。”
沈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笔。
“签一份试试。”他说，“先上五十套限定礼盒，卖得好再追加。”
合同很快打印出来。双方各自签字。助理收走文件去盖章。
“对了。”沈明临走前忽然回头，“你们那个‘晨露藤纹’，能不能做个迷你版？我有个客户，专门收集能放进掌心的小物件。”
“明天就能出样。”陈砚舟说，“做好寄你。”
人走后，助理进来收拾桌子。
“赵总那边回消息了。”她说，“下周二有空，可以参加闭门会。”
陈砚舟嗯了一声，把红笔拿出来，在笔记本上写：“渠道破壁×3，下沉策展可行。”
他合上本子，重新背上黑色双肩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找到了三位愿意尝试现代转化的苏绣老师。”
他点开键盘，回：“约下周二。”
刚按下发送，窗外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实习生正抱着物料箱往隔壁会议室走，其中一个差点撞上门框，手里的箱子歪了一下，几张设计稿飘了出来，落在走廊地毯上。
没人注意到，其中一张角落印着小小的“晨露藤纹”字样，边缘已被踩了一道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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