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风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许光建望着田珊珊哭红的眼睛，突然想起任非善那张总是挂着冷笑的脸。
“任非善还活着。”他蹲下身，捡起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轮廓，“咱们杀了他弟弟任非义，这仇他肯定记着。”
莫贵靠在树干上，步枪滑落在脚边：“管他死没死，现在最麻烦的是汪彬。那老东西带着灵芝跑了，咱们往哪追？”
“往曼谷追。”许光建折断枯枝，断口处渗出黏糊糊的汁液，“鸦片商的买家在曼谷，汪彬想出手灵芝，肯定得去那儿。”
田珊珊突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想起个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被关在小黑屋时，听王主管说，任非善以前在曼谷待过，好像跟个药材商关系不一般。”
许光建的眼睛亮了亮。任非善、汪彬、曼谷药材商……这几条线像散落的珠子，突然有了串起来的可能。“你还记得那药材商的名字吗？”
田珊珊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只记得姓黄，听说是个华侨，在唐人街开了家很大的药材铺。”
“够了。”许光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先走出这片林子，找个镇子换身衣服，再想办法去曼谷。”
三人沿着晨雾中的小径往前走，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光建走在最前面，脑海里反复闪现着任非善的模样——那张狭长的脸上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似的，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说，任非善会不会也在找灵芝？”田珊珊突然问，手里的布包被攥得变了形。
莫贵嗤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难保吧？汪彬那老东西把他当狗使唤，哪有闲心管灵芝的事。”
许光建却没说话。他想起朱全临死前说的话，任非善把灵芝献给汪彬，未必是真心归顺。
那家伙野心大得很，说不定正等着汪彬和鸦片商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穿过密林时，天边已经放晴。远处的山脚下有个小小的村寨，炊烟在竹楼间袅袅升起，像幅淡墨画。许光建示意两人躲在灌木丛里，自己摸出望远镜观察。
“看着不像有军队。”他放下望远镜，“村口有个杂货铺，咱们去换点东西。”
走进村寨时，几条瘦骨嶙峋的狗冲他们狂吠，被村民用竹竿赶开了。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看到许光建身上的破军装，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要点啥？”老板的华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手指在柜台上敲个不停。
“换身衣服，再来点干粮。”许光建掏出那把从络腮胡那缴获的手枪，放在柜台上，“这个够不够？”
老板的眼睛立刻直了，赶紧点头：“够！够！”他转身从里屋翻出三套粗布衣服，又塞给他们一布袋米糕，“这枪……能不能再给我两发子弹？”
许光建从枪套里摸出两发子弹扔给他，老板眉开眼笑地收了，还悄悄告诉他们：
“昨天有个穿克伦军军装的人来过，说要找三个逃难的，一个医生，一个壮汉，还有个小姑娘……”
“他长啥样？”许光建的心猛地一沉。
“瘦高个，脸挺长，说话阴阳怪气的。”老板比划着，“给了我不少钱，让我看到你们就报信。”
是任非善！许光建和莫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那家伙果然没死，还在到处找他们。
“我们知道了。”许光建拎起布包，“多谢老板提醒。”
走出杂货铺时，田珊珊的腿都在抖：“他会不会就在附近？”
“别慌。”许光建拽着她往村外走，“他肯定是一个人来的，不敢声张。”
刚走出村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标志性的冷笑：“李医生，跑这么快干啥？”
许光建猛地回头，只见任非善靠在棵大榕树下，手里把玩着把匕首，身后跟着两个挎着步枪的士兵。
“任非善！”莫贵立刻将田珊珊护在身后，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那把步枪在换衣服时藏在了灌木丛里。
任非善的目光落在许光建手里的药箱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听说你在找灵芝？巧了，我也在找。”
他往前几步，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汪彬那老东西靠不住，不如咱们合作？”
“合作？”许光建冷笑一声，“你弟弟的仇还没算呢。”
“那都是误会。”任非善摊开手，一脸无辜，“任非义做事太绝，死有余辜。但灵芝不一样，那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你我联手拿到它，好处平分，如何？”
许光建的心飞快地转着。任非善知道汪彬的去向，说不定还清楚灵芝的底细，跟他虚与委蛇，或许能套出些消息。“我凭啥信你？”
“就凭这个。”任非善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扔给许光建，“汪彬在曼谷的落脚点，我刚弄到的。”
许光建捡起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个地址：唐人街福安里 17号。旁边还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药材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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