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东方天际时,最后一片玉米地收割完毕。统计员踩着霜冻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刚刚清点完的数字:“报告!一夜抢收三十万亩!挽回粮食损失……五万吨!”
“多少?”老王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万吨!够二十万人吃一年!”
老王愣在那里,这个在战场上没流过泪的汉子,此刻感觉眼眶发热。他转过身,看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看着田埂上横七竖八躺倒休息的人们,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着金光的粮车,终于没能忍住,两行热泪滚下被寒风吹得皲裂的脸颊。
“抢回来了,”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都抢回来了。”
九月二十二日的松嫩平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宁静祥和。连续三天的狂风暴雨,把百万亩玉米地变成了灾难现场——成片的玉米秆倒伏在地,相互纠缠,像一群受伤倒地的战士。雨水积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坑。大型收割机开到地头就不得不停下,它们的轮子在泥泞中空转,割台根本无法伸进那一片狼藉。
林默是坐着吉普车来的,车子在泥泞的田埂上颠簸,好几次差点陷进去。他跳下车时,溅起的泥浆弄脏了裤腿,但他毫不在意。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林默站在一片倒伏的玉米地前,风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倒伏的玉米就像受伤的战士,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一株玉米。秆子从中间折断了,但还连着皮,沉甸甸的棒子垂在泥水里,已经开始有霉变的迹象。
“我命令,立即启动‘人工收割+小型机械’方案!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全部上一线!”
命令一下,十万救灾大军从四面八方开进田野。部队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用军用匕首割断纠缠的秸秆,动作干脆利落。学生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把倒伏的玉米一棵棵扶起来,像在抢救伤员。妇女们用带来的布条、绳子、甚至撕开的床单,仔细捆扎折断的茎秆。
林默也卷起袖子下了田。他接过一把镰刀,和农民一起收割。泥水没过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个老农看着他,惊讶地说:“领导,您也会干这个?”
“我也是农民的儿子。”林默一边割一边回答,“我爹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粮食比命金贵。”
更令人感动的是技术革新。哈尔滨农机厂的车间里,灯火彻夜通明。青年工程师小王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上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移动。
“不行,割台的角度还要调整。”他自言自语,擦掉刚画好的线条,重新开始。
工人们围在周围,等着他的图纸一下来就动手改装。厂长亲自端来一碗热汤面:“小王,歇会儿,吃口东西。”
“没时间了。”小王头也不抬,“前线等着用机器呢。”
终于,在第四天黎明,第一台“倒伏作物专用收割机”改装完成。这机器底盘加高,割台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履带式设计让它能在泥泞中行进。小王亲自开着样机下田试验,当看到机器顺利收割倒伏玉米时,他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驾驶座上。
九月二十五日下午,倒伏最严重的一片玉米地终于收割完毕。当最后一车玉米棒运出田地时,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很快,掌声连成一片,在雨后的田野上经久不息。
老农李大爷跪在泥地里,用颤抖的手捧起一把散落的玉米粒。那些金黄色的颗粒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滚动,像一粒粒珍珠。老人突然放声大哭,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下来:“这是救命的粮啊……一颗都不能丢……一颗都不能丢……”
林默走过去,扶起老人。两个人的手都沾满泥浆,紧紧握在一起。
“大爷,没丢,”林默轻声说,“咱们一颗都没丢。”
南线的战斗同样艰苦。九月二十八日的辽南,已经连续下了七天七夜的秋雨。天空是铅灰色的,雨丝连绵不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成熟的稻穗在雨中低垂,有些谷粒已经在穗上发芽,长出细小的白点。金黄的稻谷开始霉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营口粮库的告急电报雪片般飞来:“库存烘干能力已达极限,新粮无处可收!”、“再下雨三天,半数稻谷将烂在田里!”、“请求紧急支援!”
林默在指挥部里踱步,墙上的东北地图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每个标记都代表一处告急。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倒计时的钟摆。几个参谋低声讨论着方案,但每个方案都有难以克服的困难——没有足够的烘干设备,没有足够的晾晒场地,更没有能让雨停下来的办法。
突然,林默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
“立即启用战时方案:所有机关、学校、工厂的礼堂、仓库、车间,全部改为临时晾晒场!所有民用锅炉、烤炉、火炕,全部投入粮食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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