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出来李英贤似乎对这个董瑞华颇有微词，看来这规划局也不是铁板一块，估计也是山头林立，不好对付啊！
不过我没接这个话茬，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应该是刚泡的，温度正好，但茶叶不怎么样，有一股陈味儿。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应该就是办公室主任，董瑞华了。
说实话，这女人第一眼看过去，确实让人眼前一亮。身材高挑，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衫，下面配着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低跟皮鞋。五官长得标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头发挽在脑后，干净利落。
她进门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屋里的座次，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李英贤面前：“李局，您找我？”
“瑞华，这位是新来的张宇张局长。”李英贤指了指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你现在立刻通知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十点钟在这个会议室开会，张局长要跟大家见个面。另外，张局长的办公室你收拾好了没有？”
董瑞华转过身来看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虽然我们根本没见过。
“张局长！哎呀，您可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您的名声我可早就听说了，如雷贯耳啊！您在监察局办的那些大案子，我们都听说了，大家都说您是铁面判官，当代包公呢！没想到您会调到我们规划局，您这一来，我们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她这番话说得很好听，也特别热情，但热情的有点过了头。我在体制内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董瑞华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办公室主任做派——嘴甜、腿勤、脑子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都不得罪。
不过她能在规划局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坐着，能把上上下下都伺候得舒舒服服，也是一种本事。
我正要客气两句，余光瞥见李英贤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心起了个浅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笑脸。
我看人向来都很准，而且还是监察干部出身，什么微表情没见过？他心里明显有些不痛快。董瑞华当着他的面夸我，他这个代为主持工作的副局长脸上自然也挂不住。估计是空降这里当了局长，挡了他的路，心里有怨气吧！这很正常，我也很理解。
“瑞华，”李英贤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催促道：“你先去通知开会，别的回头再说。”
董瑞华也很会看眼色，立刻收住了话头，笑着说：“好的李局，我这就去办。张局长，您先歇着，有事儿随时叫我。”
她转身出去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李英贤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说话。马保国和宋世光对视了一眼，也没吭声。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气有点沉闷。
我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我猜的没错。
李英贤并不待见我，这是明摆着的事。换位思考一下，换了我也不痛快。好不容易把宋局长熬走了，他这个副局马上要转正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我出来截胡了，搁谁身上能没点情绪？他能维持表面上的客客气气，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我不怪他。但这事儿也没办法，组织上的安排的，也不是我求来的，也不是他能拦的住的。以后的日子还长，慢慢磨合吧。
开会前的这段时间，我跟李英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问了些局里的基本情况。他说得中规中矩，该介绍的介绍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说。马保国和宋世光偶尔插两句嘴，也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十点钟，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
中层以上干部来了二十多个，除了他们几个副局长，还有各科室的正副科长，再加上几个下属单位的负责人，把会议桌围了个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茶叶味、烟味、以及会议室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写着我名字的桌牌，旁边是李英贤、马保国、宋世光的桌牌。桌上摆着话筒，我试了试音，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一下。
董瑞华站在门口核对参会人员，确认人到齐了，冲李英贤点了点头。
李英贤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话筒，声音不大，但屋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短会，主要就是一件事。”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根据市政府安排，张宇同志将任咱们规划局局长。张局长之前在监察局担任常务副局长，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工作作风硬朗，办过很多大案要案，是有名的办案能手。这次来咱们规划局，是对我们工作的有力加强。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淡，中规中矩。
李英贤示意该我发言了。
我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二十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无所谓，也有的带着几分期待。
“各位同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不那么像在念稿子，“我姓张，张宇。今天第一天来报到，跟大家还不熟悉，以后慢慢认识。”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规划局的工作，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我以前在市教育局、在山阳县住建局，都跟规划建设打过一些交道，有一些经验。但说实话，了解和真正做这个工作，是两码事。所以，我来这儿首先是来学习的——向大家学习，向在座的每一位同事学习。”
有人微微点头。
“我来之前，市领导跟我谈话的时候说，规划局是城市建设的重要职能部门，江海市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但在城市建设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比如规划的前瞻性不够、部分片区开发无序、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没有妥善解决。这些都需要我们下一步认真研究，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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