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神座上,周归盘膝而坐,周身燃烧着纯净的金色火焰。三年来,他体内一直沉睡着两个存在——虚无之父与周明远。他们在黑暗中纠缠、对抗、消耗,谁也奈何不了谁。虚无之父想夺取周归的身体,周明远则拼尽全力压制它。
周归不敢睡。每当闭上眼睛,他就会进入那片黑暗的战场,看到爷爷与虚无之父的残影在那里永无止境地厮杀。爷爷很累了,他看得到。但爷爷从不放弃,因为他说过:“等我回来。”
花海中,云芷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苍老,而是思念。她每天坐在摇椅上,看着星空,手里握着那枚写着“远”的吊坠。小蛮蜷在她腿上,毛发从灰白变得雪白,不是老,而是和周明远一样,燃尽了生命力。
她们在等,等两个永远可能回不来的人。
那天夜里,花海上空忽然撕裂一道裂缝。不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而是血色的。裂缝中,无数道血色身影涌出——那是虚无之父的眷族,从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古老邪物。它们感应到主人的苏醒,前来迎接,但迎接的不是虚无之父,而是周归体内的那一缕黑暗。
周归猛地从神座上站起,金色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虚无之父在挣扎,在冲击他的封印。因为眷族的到来,它的力量增强了。
“爷爷!我撑不住了!”周归嘶吼。
黑暗战场中,周明远满头白发,浑身是伤。他看着那团正在膨胀的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疯狂:“撑不住,就别撑。让它出来。”
周归一震:“什么?”
周明远看着他:“让它出来,我来对付。你在外面,把眷族清理干净。然后——等我回家。”
周归的眼眶红了:“爷爷,你会死的。”
周明远摇头:“不会。因为你爷爷,从来没输过。”
他松开封印的双手,张开双臂,迎向那团黑暗。虚无之父猛地扑过来,吞没了他。周归的体内,黑暗彻底爆发。
周归跪在神座上,浑身颤抖。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但他的意识还在。因为爷爷用最后的意志,替他守住了最后一缕清明。他站起身,看着那些涌来的血色身影,握紧拳头。
“你们想接他出来?先过我这关。”
他一拳轰出,金色的火焰化作巨龙,将一片血色身影吞没。他冲进战场,如同当年爷爷在诸神领地时一样,疯狂厮杀。一拳,十拳,百拳。每一拳都带着爷爷的意志,每一拳都是对虚无之父的宣战。他现在不只是周归,他是周明远的孙子。
血色身影被屠杀殆尽。裂缝也在缓缓愈合。周归跪在虚空中,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赢了,但爷爷还在黑暗里。
“爷爷……”他喃喃道。
黑暗中,虚无之父吞没了周明远。不是杀死,而是融合。它要占据周明远的身体,用他的形态降临。周明远没有反抗,任由它侵蚀。他的身体在变黑,头发在变黑,眼睛在变黑。他变成了虚无之父的模样。
虚无之父笑了:“你输了。”
周明远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狡黠:“输?不,我赢了。”
虚无之父一愣:“什么?”
周明远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光在闪烁——不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而是透明的。那是周明远最后的意志,是他保留的最后一缕意识。他用这缕意识,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把自己变成了封印。
“你以为你吞了我?不,是我困住了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不能出来,因为我不会让你出来。我们一起,永远困在这里。”
虚无之父疯狂挣扎,却挣不脱。因为周明远的意志比它更强,比它更韧,比它更疯狂。它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执念上。周明远有放不下的人,它没有。
黑暗中,周明远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虚无之父在他体内咆哮,却无法逃脱。两道身影,一明一暗,在黑暗中相拥。
花海中,云芷忽然从摇椅上站起来。她看着远方,泪水无声滑落。她感觉到了,不是证据,不是推理,而是直觉。周明远赢了,他困住了虚无之父。但他也回不来了,因为他成了封印。
“前辈……”她喃喃道。
小蛮蜷在她肩上,也用脑袋蹭她的脸:“冷女人,铲屎的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云芷点头:“嗯。我等他。”
金色的神座上,周归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也不是血色,而是清澈的、纯净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黑色。不是黑暗,而是包容一切的黑。那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礼物——虚无之父的力量,被他继承了。
“爷爷……”他轻声唤道。
黑暗中,周明远睁开眼,看着他,笑了:“嗯。我在。”
父子俩,隔着黑暗,遥遥相望。
远处,那片血色裂缝彻底愈合。虚空中,只剩下一枚吊坠,上面写着一个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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