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春天正在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方式变深。
不是花海一夜之间全开了——不是。是更难察觉的东西:歪脖子树树干上那些干裂的老树皮缝隙里,冒出了比去年多一倍的新苔藓。冬息花丛最后几根干枯的花托在某个无风的午后集体脱落,落在土上发出极轻极细的“簌簌”声,像在给春天腾位置。初母新芽旁边那片空地上,星芽种下的冬息花种子还没有破土,但它周围的土壤已经比别处先暖了一点点——蓝澜用紫金星璇测过,种子上方一寸的位置,比周边高出了零点三度。
就是这种几乎看不见的变化,让星芽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仍然是跑出去看新芽。第四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形状稳定下来,三叉叶尖在日光里轻轻翘着,像一个还没完全醒透的孩子。星芽蹲在它面前,从围巾里摸出骨哨,轻轻吹了一声——今天换了一种吹法,从宝宝敲树根的三下改成双月同升的节奏,那是她第一次去异世界时在帐篷前面听风暴之民哼过的简单调子。新芽的第四片叶子微微转了半圈,把三叉叶尖转过来朝向她。
“你能听懂对吧。”星芽把骨哨放下来,“芽芽吹的不是话。宝宝说有的声音不用翻译,能听就是能听。”
新芽没有回应。但初母旧根深处,有一股极缓极缓的脉动往上涌了一下,像是被哨声轻轻拍醒了一小簇根尖。
早饭后,星芽没有去厨房揉面,没有去歪脖子树发平安,没有去花海看野草。她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布背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全家福摆在左边,芦苇小人摆在右边,老周的石头放在膝盖上。银光薄片放在石头上。骨哨挂在脖子上。乌萨的信囊还搁在窗台上,要等冬天才拆。她把背包翻到底,在最底层的夹袋里摸到了一小撮极细极软的线——围巾线。不是蓝澜织围巾的那种线,是更细的,从宝宝缠手腕的那截围巾尾梢上拆下来的。他埋了一截在索索果丛旁,他自己手腕上还缠着一段。这一小撮是他在排练告别那天偷偷塞进她背包里的,没有告诉她。
星芽把这些东西在膝盖上一字排开。然后她把光调到晨间模式,让光从这些东西上面缓缓流过。全家福上的每个人被照得微微发亮——苏颜围裙上的面粉斑点、铉推眼镜的手指、小七翘起来的头发、炎伯手里削了一半的木头、陈伯年膝头摊开的旧书。芦苇小人的胸口光圈被照透,在膝盖上投出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圆形光斑。老周石头上的那道山脊状纹路,被光照到之后颜色变深了一层,从灰白变成了淡褐。银光薄片自行亮了一下——里面储存的宝宝敲树根声、心跳波形、暗土膜下的三段意识碎片,全都安静地响应了一遍,像一排小风铃被无心吹过。背包空了。
不止是东西少了。她去异世界时背着的东西——光之种、冬息花种子、牛奶糖、手套——都留在了红土地上。光之种种在世界树旁,冬息花种子给了乌萨,牛奶糖宝宝吃了两颗,手套送给宝宝当冬天备用。带走的全部送出去了。带回来的是另一批东西:乌萨的骨哨、宝宝编的小人、老周石头(本来就带去了又带回来了)、银光薄片里的新数据、围巾尾梢上的一小截线,还有那个到现在还没拆的死疙瘩。星芽把膝盖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背包,最后拿起来的是那一小撮围巾线。她用指尖的光把线绕成一个小圈,放在全家福上面。
蓝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星芽的——不是茶,是温水,因为星芽不喝茶,但喜欢捧着杯子。蓝澜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杯子放在台阶上。“在数东西?”
“在数交换。”星芽把背包合上,“芽芽带去的都留在宝宝那里了。宝宝让芽芽带回来的,比带去的多一件。”
蓝澜看着背包。带去的:光之种、冬息花种子、牛奶糖、手套——四样。带回来的:骨哨、芦苇小人、围巾尾梢线、还有她自己背包里本来就有的老周石头和银光薄片——五样,如果算上宝宝留在她感受里的心跳频率,那就是六样。“宝宝赚了还是赔了?”
“宝宝赚了。他有光之苗陪世界树说话,有冬息花种子等春天,有牛奶糖纸,有手套。芽芽也有新东西——骨哨可以吹,芦苇小人可以陪全家福,围巾线还可以缠很多东西。没有赔的。”星芽把杯子捧起来喝了一口,不是渴,是杯子暖手,“妈妈,芽芽发现交换是没有损耗的。宝宝给芽芽的,芽芽不会弄丢。芽芽给宝宝的三双鞋,他也没弄丢——连那双破了的都还放在皮袋子里。”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舍得扔掉那双破的吗?”星芽偏头看她。
“不是因为那是你做的。是因为那双鞋会发光。破了也会。风暴之民的皮靴破了就暗了,你做的鞋破了还有光。你给他第三双新鞋,他照样穿旧的——直到旧得跑不快了才换。他不是喜新厌旧的孩子,他只是需要‘还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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