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看着他,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我接下来的话,你能承得住,我就说;你要承受不住,我便从此闭口。”
老朱猛地打了个寒颤,心头突突直跳——难道还有比丧孙更剜心的事?他咬紧牙关,定了定神,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
“三个月后,马皇后会薨。”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老朱头顶,他浑身一软,险些栽倒在地。陈阳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他,搀着他重新坐好,抬手一下下给他顺着背,帮他缓气。
好半天,老朱才回过神,眼泪毫无征兆地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陈阳胸前的衣襟,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阳没有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朱攥着他衣襟的手骤然收紧,跟着又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椅背上,眼泪越流越凶,嘴里反复念叨着“妹子……咱的妹子……”,那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一头受伤的老兽,连呜咽都带着血沫子。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满脸的泪,最后干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连带着整个屋子都跟着静得发慌。
陈阳看着瘫在椅上、满脸泪痕的老朱,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能承受得住吗?还要我说吗?”
老朱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语气比刚才弱了不止三分:“说。”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薨。”
这几个字砸下来,老朱浑身猛地一颤,攥着椅子扶手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又干又痛。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跟着,豆大的泪珠再次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他晃了晃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标儿……咱的标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脊背都佝偻下去,再也没了半分帝王的锐气。
陈阳看着瘫在椅上的老朱,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还能承受得住吗?”
老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悲恸、愤怒、不甘搅成一团乱麻。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吱作响,半晌,猛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腰背一点点挺直,眸子里的灰败褪去,透出几分冰冷的帝王锐气。
他盯着陈阳,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说。”
陈阳缓缓开口:“你亲手定下的铁律,到了你重孙子那一代,会被拆解得一干二净。文臣抱团压制皇权,太监得以执掌东厂、司礼监,掌批红之权,替帝王拟旨、审阅奏章,权柄滔天。自此之后,大明朝的帝王,再难走出那座紫禁城,沦为深宫笼中雀。你后世十几个皇帝,大半会被史书钉上昏君、庸君的标签。”
他顿了顿,看着老朱越来越阴沉的脸,继续道:“你穷尽一生打下的江山,最终会败在你最不信的两点上——第一,是你起家的农民起义,烽火四起,撼动国本;第二,是异族铁骑叩关,踏破山河。”
陈阳的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另外,你这辈子最大的罪过,还要我说吗?”
老朱浑身都在抖,攥着椅子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崩裂。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却又死死克制着。
良久,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字字泣血:“咱听着。”
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定下永不征讨的倭国,会在后世数百年间,屡屡驾着战船闯我海疆,登我土地。从嘉靖年间开始,他们纠集亡命之徒,组成倭寇,在江浙、福建、广东沿海烧杀抢掠,屠戮百姓数十万,劫掠财帛无数,沿海数千里土地,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那些倭寇手持长刀,闯入村落,烧房毁田,掳掠妇女孩童,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成了大明朝数百年间,挥之不去的海疆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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