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婉珍就起来了。
她翻出一身素色的斜襟布衫,洗了脸,梳了头,头发抿得整整齐齐,别了一支黑绒发簪。
王妈端来小米粥和咸菜,她坐在桌边,拿起勺子搅了搅,一口都没吃,放下勺子就起身去拿布包。
“夫人,您多少吃点吧,身子哪儿扛得住啊。” 王妈跟在后面劝。
“吃不下。”
苏婉珍声音沙哑,却很坚定,“我今天去市局,找他们局长。不把话说清楚,不把真正的凶手抓起来,我就不回来了。”
“夫人.....”
王妈还想劝,可看着她通红却执拗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了苏婉珍20多年,太了解这位夫人的性子了。
看着温婉,骨子里比谁都倔。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婉珍把段涛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昨天签的认领表,还有一块写着“冤”字的白布,都塞进了布包里。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出了门。
八点刚过,市局办公楼正是上班的点,人来人往。
苏婉珍走到大楼正门口,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掏出那块白布,展开来铺在地上。
白布上的黑色“冤”字格外扎眼。
然后,她“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白布后面。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她一张嘴,声音里带着哭腔,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我儿子段涛死得冤啊!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们抓个无辜的老百姓顶罪,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一嗓子喊完,门口瞬间就围过来一圈人。
上班的民警、来办事的群众,都凑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这谁啊?一大早就来闹。”
“没听见吗,段涛的妈。”
“段涛?我听这个名怎么这么耳熟呢?”
.......
门卫的两个保安赶紧跑过来,想把人扶起来。
“大姐,您别在这儿跪着啊,有什么事进去说,在大门口影响多不好。”
“我不进去!”
苏婉珍梗着脖子,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进去了你们也不管!你们官官相护,收了陈家的好处,根本不想给我儿子报仇!我就在这儿跪着,让大家都评评理!”
保安劝了半天,劝不动。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东升的耳朵里。
一听说是段涛他妈在办公楼门口闹,头瞬间就大了一圈。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骂:这老太太怎么这么能折腾!
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
这要真让她在门口跪一上午,市局的脸面都丢光了不说,自己也得惹上麻烦。
思索片刻,张东升站起身,整了整警服,快步下楼。
走到门口,他挤出一张笑脸,上前弯腰搀扶:
“大姐,您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有什么问题,咱们到我办公室说,我慢慢听您讲,行不行?”
“你是干什么的?” 苏婉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打量着他。
“我是市局常务副局长张东升。”
苏婉珍点点头,“张局长,我问你,我儿子的案子,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稀里糊涂结案了?”
“那个叫铁林的,根本就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陈旭东!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张东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冲陈旭东来的。
他脸色如常,手上加了点劲,把苏婉珍扶起来,笑着说:“大姐,这里风大,咱们上去说。”
“您有什么线索、什么疑问,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定认真核实。”
张东升连拉带劝,总算把人请到了三楼副局长办公室。
他给苏婉珍倒了杯热水,又递了纸巾,坐在办公桌对面,耐着性子说:
“大姐,关于段涛的案子,我们是严格按照程序办的。”
“嫌疑人铁林是当场抓获的,作案的手枪也缴获了。”
“他自己对杀人的事实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时间线都对得上,证据链是完整的。”
苏婉珍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起,声音陡然拔高,
“动机?什么动机?”
“我儿子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铁林!哪来的仇?哪来的怨?”
“张局长,你少拿这套话糊弄我!”
“真正的凶手是陈旭东!就是白山陈家那个陈旭东!他和我们家段涛有仇,是他找人杀的我儿子!”
“大姐,说话要讲证据的。” 张东升皱了皱眉,“没有真凭实据,我们不能随便抓人。”
“证据?”苏婉珍冷笑一声,
“昨天燕莎商场门口,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陈旭东当众给我儿子下跪道歉!转头我儿子就死了,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
“他这是假意赔罪,实则怀恨在心,暗地里下杀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张东升的眼睛:“张局长,我问你,案发的时候,陈旭东在不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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