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分,灯草胡同23号。
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胡同口,周陌推门下车,正院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川味的辣椒与花椒交织缠绕,直往鼻腔里钻。
李卫国从厨房探出头,瞧见周陌进门,立刻扬声招呼:“老板,饭菜马上就好,今天做了水煮鱼、辣子鸡、东坡肉,还配了几道清淡的浙菜。”
周陌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院子。
老槐树下,小雨正和张小玉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笑,瞥见周陌,立刻蹦跳着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哥哥!你今天去哪儿了?我们去了隆福寺,可热闹了!”
卡洛斯三人也跟着凑了过来,卡洛斯手里还攥着个木质小玩意儿,模样古怪,不知是从何处淘来的。
周陌在石凳上坐下,小雨紧紧挨着他,叽叽喳喳讲起了今日的见闻。
“我们先看了拉洋片,卡洛斯叔叔连着看了三遍,还偷偷拿相机拍,人家不让拍,他就躲着拍。”
卡洛斯在一旁挠头憨笑:“那东西太神奇了,一个木箱子里,竟能变出那么多鲜活的画儿。”
张小玉在旁补充:“还有唱戏的艺人,敲着锣边唱边讲,说的都是画里的故事。”
李夏怀里的巩固听见众人说话,也奶声奶气地插嘴:“猴!看猴!”
李夏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可不是嘛,巩固非要看耍猴,挤在人群里不肯走,那猴子会翻跟头,还会给人敬礼呢。”
巩固挣脱妈妈的怀抱,学着猴子的模样想翻跟头,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惹得满院人都笑了起来。
苔丝拿着相机走过来,笑着对周陌说道:“周先生,今天在隆福寺拍了好多照片,拉洋片、耍猴、卖糖葫芦的都拍进去了,还有卡洛斯被一群孩子围着的场景。”
周陌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相机,轻轻点头。
王翠花被张秀兰搀扶着从后罩房走出来,在藤椅上坐下,她今日精神头不错,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跟在后面,秀芹不在,双胞胎便由她一人照料。
周沐晴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伸手去抓周陌的衣袖。
周陌伸手接过女儿,抱在怀中,小丫头攥着他的手指,就往嘴里塞。
“开饭了!”李卫国端着菜走出厨房,一一摆放在院里的圆桌上。
水煮鱼、辣子鸡、东坡肉、龙井虾仁、清炒时蔬,搭配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红红绿绿摆满一桌,香气扑鼻。
众人围桌而坐,卡洛斯三人眼睛发亮,握着筷子迫不及待等着开动。
周陌拿起筷子,轻声道:“吃吧。”
卡洛斯率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入口被辣得连连吸气,却依旧舍不得放下筷子:“好吃!辣得过瘾!”
李夏抱着巩固,小家伙指着辣子鸡嚷嚷:“肉肉,我要吃肉肉!”
李夏挑了块不辣的喂给他,吃得他满嘴是油。
小雨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说着隆福寺的趣事:捏面人的老人捏出的孙悟空栩栩如生,变戏法的艺人能将一碗清水变成一尾活鱼,卡洛斯买的木质机关盒,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打开。
卡洛斯闻言,把机关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摆弄,周陌瞥了一眼,伸手接过,在盒身某处轻轻一按,盒子“啪”地一声弹开。
卡洛斯一脸错愕:“周先生,您怎么知道开法?”
周陌没多言,将盒子递还给他,小雨在旁笑得前仰后合。
饭吃到一半,周陌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满桌人。
“有件事,跟大家说一声。”
众人纷纷停下筷子,看向他。
周陌望向王翠花,缓缓开口:“王姨,明天下午,让大家陪您回老家看看。”
王翠花瞬间愣住,手中的筷子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陌继续说道:“先回您老家找找亲人,要是还在,有难处尽管开口,咱们家别的没有,出钱出力都没问题。
要是没亲人了,就带您在老家附近转转,看看国内的大好河山、风土人情,这些都是在纽约见不着的。”
他抬手摸了摸小雨的头发:“你们都跟着一起去,留王胜利陪着我就好。”
王翠花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她用袖子胡乱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完。
张秀兰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王姨,这是大好事,该高兴才是。”
王翠花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小雨跑过去抱住她,软声安慰:“王姨,不哭,我们都陪您回去。”
巩固也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不哭。”
王翠花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吴静怡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她轻轻拍了拍周陌的手,没有说话。
卡洛斯三人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温情又心酸的一幕,苔丝收起相机,静静端坐。
许久,王翠花才渐渐平复情绪,松开两个孩子,望着周陌,声音沙哑:“周先生,我……我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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