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名字，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则让人心惊。
而关于御医和上官志标门生的记录，时间、地点、见证人，都列得清晰具体，不似伪造。
“陛下，如果这些是真的……”
陈少安声音艰涩。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皇帝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无边的黑暗沙漠。
“朝中是棋盘，天下是棋盘，连朕自己，何尝不是棋子？只不过，朕是最大，也最想跳出棋盘看看的那一颗。”
“这个‘信天翁’……或者说，这个想退休的老间谍，他给朕看的，是棋盘另一面的几道影子。”
“也许有用，但不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回星城后，有些账，要好好算一算了。”
“但在那之前……就按他说的，先下几步明棋，安抚一下这片沙漠，也看看，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车队在沙漠中疾驰，尾灯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很快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新月照耀下的沙丘之后，那个自称“信天翁”的男人，站在一座高高的沙丘顶端。
他望着车队远去的灯光，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然后，他摘下头巾，任夜风吹乱灰白的头发，低声自语，用的是纯正的牛津腔英语：
“棋子已落下，陛下。接下来，就看您和星城里那些贵人们，如何对弈了。”
“愿安拉……或者你们的神，保佑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吧。”
他转身，走向沙丘另一侧，那里，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小型旋翼机，正静静地等待着。
引擎启动，旋翼卷起漫天沙尘，载着这个身份成谜的男人，消失在阿拉伯半岛深沉的夜空之中。
沙漠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那弯新月，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被石油、鲜血和秘密浸透的土地。
以及那正在遥远的东方和西方，缓缓汇聚的，更大的风暴。
帝国皇帝的波斯湾巡视，在“沙漠茶会”后，以一种令人意外的、相对温和的姿态收尾。
四月二十五日，在离开达曼前夕，皇帝颁布了两项旨在“普惠当地、巩固邦谊”的诏令：
其一，宣布成立“帝国-阿拉伯共同发展基金”，初始注资五千万帝国马克。
资金来源为帝国在阿拉伯诸省石油收益的百分之五，专用于改善当地基础设施、教育、医疗及小型企业扶持。
基金将设立由帝国官员、当地统治家族代表及“有威望的地方人士”组成的联合监督委员会。
其二，责令帝国驻阿拉伯总督区、沙特王国及阿美石油公司，立即成立联合调查委员会。
彻查达曼炼油厂火灾，严惩所有责任人，并对遇难及受伤工人（不分国籍）给予“符合帝国标准”的抚恤和赔偿。
同时，要求帝国相关企业与合作方，重新评估本地员工薪酬福利，“体现公平与帝国关怀”。
这两项诏令，在波斯湾沿岸引起了复杂反响。
底层民众和工人群体中将信将疑，但愤懑情绪似乎稍有缓和。
当地统治家族和贵族感到利益被触动而暗自不满，却又不敢公开反对帝国皇帝的金口玉言。
英美等国外交和情报机构则忙于分析皇帝此举背后的真实意图——
是收买人心的权宜之计，还是帝国中东战略调整的先声？
皇帝未再前往其他地区，于四月二十六日率舰队离开达曼，踏上了返回星城的航程。
与来时相比，归途似乎风平浪静。
但只有皇帝核心圈子里的人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涌已更加湍急。
御用舱室内，皇帝与陈少安、以及通过加密频道紧急联络上的白克明，进行着跨洋密谈。
白克明汇报了南太平洋的最新进展：
对新西兰“鹰巢洞”文件的破译取得突破，指向一个以南岛为基地、辐射澳新的小型情报网。
负责人代号“导师”，与塔斯马尼亚的“影子”小组有间接联系，资金部分来源与香港有关。
上官云已据此展开新一轮清洗，但“导师”本人及其核心成员依然在逃。
白克明强调，有迹象显示，这个网络在“鹰巢洞”暴露后并未完全瘫痪，可能转入了更深层的潜伏。
皇帝则向白克明通报了“沙漠茶会”的概况，以及那个神秘男人提供的部分名单和信息。
他命令白克明，在继续追查南太平洋“信天翁”残余的同时，开始秘密核查名单上的人员。
特别是与周鹤年、郑云峰、上官志标等人可能存在的关联，但“只查不动，绝密进行”。
“陛下，”白克明在加密通讯中，声音带着凝重。
“若名单为真，牵扯之广，恐动摇国本。且那神秘人之言，不可全信，恐是离间之计。”
“朕知道。”
皇帝的声音透过电波，有些失真，但依然冷。
“真真假假，都要查。”
“查清楚了，才知道哪些是别人的刀子，哪些是我们自己身上的脓疮。”
“你放手去做，用你最可靠的人。记住，你的眼睛，现在要同时看着南洋和朝堂。”
“臣……明白。”
白克明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皇帝这是将监察朝中重臣的利剑，交到了他的手上，也将他置于了帝国最高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另外，”皇帝补充道。
“周鹤年那边，你想办法安排一次绝对可靠的、我们的人进行的秘密诊断。”
“朕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病，还是‘被病’了。如果真是‘被病’……用的什么手段，谁有机会下手，给朕挖出来。”
“是！”
通讯结束。
皇帝独自站在“镇海”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望着印度洋漆黑的洋面。
星光倒映在起伏的海浪上，破碎又重聚。
他手中拿着那个神秘男人给的方盒，里面那些名字和线索，像一团团黑色的线头......
似乎要将星城的深宫、南太平洋的岛屿、中东的沙漠，都串联在一起，织成一张笼罩在帝国上空的、无形而危险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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