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是第一个从华中飞过去支援的。他带了一个搪瓷杯、一份华中试点标准化手册的修订版、以及老孟女儿刚整理好的“门店数据自查七步法”图文版。老陈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他,保温瓶里的凉茶还是烫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你先讲?”“你先喝。”然后都笑了。老彭把搪瓷杯往圆桌上一放,杯盖磕在桌面上发出熟悉的脆响。他环顾了一圈华南同事们端着的玻璃杯和各种款式的水壶,又补了一句声调不高却让人安静的话:“凉茶也好,浓茶也好。能把人聚在圆桌上讲真话的,就是好茶。”
同一周的周五,顾清的烧烤店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安徽帮工小陈的爸爸。老陈头五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他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从安徽北部一个小县城来到这座城市。小陈一年前从老家出来打工,先后换了三份工作——工地搬砖、快递分拣、餐厅洗碗,最后在巷口闻到炭火味,自己走进来问顾清要不要帮工。顾清说你没干过烤串,小陈说我在老家烤过玉米。顾清让他烤了一串,烤糊了,但态度诚恳,顾清就把他留下了。现在小陈已经能独立看烤架,顾清不在店里他也能开门营业。但他有个小问题——写字慢,写出来歪歪扭扭,进货单签字一栏总比别的格子多占用两行。他在透明工序手册上却贡献了一条最接地气的备注——“羊油刷酱斜着刷”,老孟女儿用红笔圈了排版建议,银行老李在社区案例库引用了损耗备注规则。小陈把这些名字——老孟女儿、老李、老彭、苏婉清——写在饮料单背面老位置,写了好几遍,排列成歪斜却工整的竖排。
他爸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槐树上那张塑封过的透明菜单——硬纸板已经被顾清换成了更结实的塑料板,红绳子换成了不锈钢链,但上面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还是原来的:“本店食材来源可查,进货单贴墙,秤够不够透明你自己看。吃不放心,随时退。”他爸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在角落的折叠桌旁坐下。小陈正在烤架前翻羊肉串,抬头看到他爸,手里的烤钳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翻。顾清走过去招呼,倒了一杯茶,放了冰糖。他爸把那张透明工序手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小陈手写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备注说:“我儿子以前在工地搬砖,一年到头不回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干得怎么样。后来他到了这儿,每次打电话都说——爸,我学会了看秤,学会了看进货单,学会了在工序手册上签字。我起初不信。一个烧烤店,哪来的工序手册?今天我看到了——就这本。他写的字还是这么丑,但每一个字都把自己干了什么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比我以前收到他寄回来的工资单还实在。”他把工序手册放到烤架旁边,站起来走到小陈身边。小陈正把刷好酱的羊腰子翻了个面,动作熟练,表情紧张——不是因为烤串,是因为父亲在看。他爸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一下他沾着羊油的肩膀——“好好烤。我再待一会儿。”
那天晚上,老陈头坐在折叠桌旁吃完了儿子烤的羊肉串、羊排和烤茄子。每吃完一样,他就拿纸巾擦擦嘴,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不是工序手册,是他自己带来的一个小本子,记的是每道菜的味道、烤制的火候、他儿子翻串时的动作。临走时他把小本子合上,站在门口跟顾清说等年底他想送弟弟家几个小孩过来学两个月——不是学烤串,是学这套签字、看秤、贴进货单的门道。顾清把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说那你现在可不能走——手把手教徒弟也得有个师父辈的,你刚才在本子上记的每一条,其实就是教案。
老陈头怔了怔,转身扫了一圈巷口的小彩灯和树杈上的透明菜单。他说他不懂什么是教案,在建筑队干了半辈子,只会把水泥浆的配比写在工棚墙板上。顾清把他那本手写工序手册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那就是教案的一种。我这里的流程很简单:经手人签名字和日期,损耗超一成备注重量,刷酱斜着刷。你把这套拿回建筑队,水泥堆放位置都画出来,谁签字谁负责,换材料写清原因——跟你记串的味道是一样的道理。”
饭后,陆沉跟秦若并肩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华南凉茶试讲的录音逐条转成文字稿。这些材料要放进明天的宏远学院季度简报,韩远川批示的那句“凉茶配方留一份备查”也要附在简报正文。年糕蜷在茶几底下,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地毯,偶尔起身探出半只爪子扒扒猫抓板的毛刺。秦若的阅读灯照在年糕拱起的橘色脊背上,把毛尖染成了淡金色。她忽然转头看陆沉,说苏姐今天发了条微信给她,秦若念出来:“老陈煮凉茶的配方,是罗汉果、金银花、夏枯草,怕苦再加一点冰糖。这算跨部门茶文化分享了。”念完她抬眼看他,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苏姐发的这条微信被她截图存进了“宏远学院”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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