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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轻响。
张海手中的那把银质小剪，掉落在紫檀木桌上。
他没有去看剪刀，他的瞳孔，像两颗被钉死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个不断缩小的数字上。
一百二十万手的封单，转瞬间，只剩下九十万手。
然后是七十万，五十万……
那道由真金白银堆砌而成的，本应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崩塌。
“老板……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明的声音在发抖，他引以为傲的“神迹”，正在变成一场神罚，“是……是那个高人出手了？他在砸盘？”
“砸盘？”张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撤单的席位代码，“你看清楚，这是砸盘吗？这是我们的人！”
那几个席位，都是他亲自联系的，庄家联盟内部的盟友。他们是“天罚”剧本的抬轿人，是这场盛宴里最核心的食客。
可现在，食客跑了。
在开席的第一时间，他们掀了桌子，跑去了隔壁的草台班子，想去抢那份虚无缥缥的“红头文件”。
李明瞬间面无人色。
他终于明白了。
叶澜根本没有攻击他们，他只是在旁边点了一丛更亮的火，然后他们自己阵营里的人，就成了飞蛾，扑了过去。
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
……
市场的恐慌，像一种无色无味的病毒，通过光纤，在零点零一秒内，感染了每一个屏幕前的灵魂。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自诩聪明的“鲨鱼”。
在几个顶尖游资的私密群里，气氛已经从狩猎前的兴奋，变成了被猎杀时的惊恐。
“卧槽！‘天罚’的封单在撤！妈的，谁干的？”
“不是我！我还在‘绿源’这边排队呢！”
“都别装了！肯定是你们里有人先跑了！想去抢‘绿源’的头筹！不讲武德！”
“操！‘天罚’的墙要倒了！先别管‘绿源’了，‘天罚’这边有底仓的赶紧跑！要踩踏了！”
信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猜忌链形成了。
每个人都怀疑别人会先跑，所以每个人都想比别人跑得更快。
于是，更多的大额买单开始撤离，甚至有沉不住气的，直接按下了市价卖出的按钮。
一笔，两笔……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天罚环境”那红得发紫的股价，第一次，也是开盘以来第一次，向下跳动了一下。
-0.5%。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十万“狂信徒”的心上。
那些充满了“信仰”、“革命”、“未来”的聊天群里，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三秒后，画风突变。
“怎么回事？怎么绿了？卡了吗？”
“卧槽！封单没了！买一上就剩二十万手了！顶不住了啊！”
“跑啊！还等什么！庄家出货了！”
“妈的，林悦这个狗记者！骗子！她跟庄家是一伙的！老子要把房子都亏进去了！”
所谓的“信仰”，在真金白银的亏损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
前一秒还在高喊“为国担当”的“革命者”，后一秒就变成了踩着战友尸体逃命的溃兵。
卖盘，如同山崩海啸，汹涌而出。
林悦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看着屏幕。
她看着“天罚环境”的股价，从涨停板上飞流直下，砸穿一层又一层的买盘，带出一道惨烈的绿色瀑布。
她看着自己那篇文章下面的评论区，赞美和感恩戴德的留言，正被愤怒和诅咒的狂潮所淹没。
“女骗子！还我血汗钱！”
“祝你全家得癌症！”
她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委屈，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了叶澜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他甚至……是在利用这些人的贪婪和愚蠢，作为攻击张海的武器。
这个男人，是魔鬼。
一个冷静、精准，甚至带着一丝艺术气息的魔鬼。
……
“老板！顶不住了！再不止住，就要奔着跌停去了！我们的剧本……第一天就要崩盘了！”李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海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绿色的K线，像是在欣赏一件出自对手的、充满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想看我流血。”
“那我就流给他看。”
他转向李明，眼神里是一种淬过火的冰冷。
“动用我们的预备金，二号、三号、五号账户，全部动起来。”
“砸多少，我们就买多少。”
“把价格给我重新拉回红盘，稳住它。”
李明浑身一震：“老板，那可是我们的核心资金！是准备用来最后‘轧空’的……”
“现在，就是最后。”张海打断了他，“舞台塌了，还唱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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