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1日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天空中笼罩着一层温柔的粉红色,街头上弥漫着将暮未暮的暖意把溪尾镇染得有点梦幻。但这梦幻感,在通往新建体育场的那条主干道上,被砸得稀碎。
交警早就封锁起了进去市区的道路进行交通管制,路障把整条街封得死死的,无关车辆全被赶到外围绕行。现在,通往体育场的“洪流”,只剩下汹涌的人潮和几辆被特批放行的大巴,在交警声嘶力竭的指挥下,像蜗牛一样一寸寸挪向停车区。
空气又热又吵,仿佛一点就着。
“借过借过,瞅啥呢哥们儿!”
“哎哟,踩到吾脚了呀!”
“唔该让下,赶时间啊!”
“恁阿嬷,挤什么挤!”
粗犷的东北腔、软糯的上海话、急促的粤语、高亢的闽南话……天南地北的口音像无数条乱窜的小河,撞在一起,搅合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大海。汽车的喇叭声刚响起来就被路边小贩的吆喝、小孩兴奋到变调的尖叫、还有推挤中爆出的几句粗口给淹没了。
汗味、尘土味、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炸串的油香、糖葫芦的甜腻……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属于几万人集体“赶大集”的、浓稠又躁动的独特气味。
“让开,军车,麻烦前面的都让一下。”几个下车维持秩序的士兵嗓子都喊劈了,拼命挥舞着手臂,额头青筋暴跳。几辆挂着军牌的绿色东风大卡车,像陷进了人肉沼泽,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动弹不得。折腾半天,在赶来的更多交警玩命疏导下,才勉强蹭到专用通道口停下。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一队队穿着笔挺87式军常服的官兵动作利索地鱼贯而下。他们迅速列队,身姿挺拔,表情肃穆,没一点杂音,像一股沉默却带着千钧之力的绿色铁流,有序地涌向前排预留的核心区域。
紧跟着下车的,是军烈家属代表们。一位白发老阿嬷被儿子小心搀着,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抱着一个蒙着黑纱的相框;一位中年妇女眼圈通红,紧抿着嘴,怀里搂着个懵懂的孩子,孩子胸前一枚小小的、擦得锃亮的烈士勋章在夕阳下闪着光;几位沉默的老人,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复杂地投向那片被巨大钢架罩着的舞台方向。
“沪上参访团的各位老师、同学、朋友们,这边请,跟我走这边!”叶茂华的秘书,一个金丝眼镜都快被汗水糊住的年轻人,拼命挥舞着小红旗,想把一群气质各异的人拢在一起。
工商联的青年老板们还在抽空交换名片,嘀咕着广交会;几个侨联二代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乡土气,眼神里带着点新奇和优越;复旦的学生代表兴奋地讨论节目单上的歌,满脸青春和对偶像的崇拜;队伍里几位挂满勋章的老兵格外显眼,在年轻学生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却眼神坚定地往前走。
叶茂华走在队伍中间,正跟领头的李会长低声说话,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入口处汹涌的人潮,似乎想在人群中能看到谁的身影一般。
本地乡亲们拖家带口,形成了更庞大嘈杂的一股洪流。
“阿嬷,我要吃糖葫芦。”
“莫吵莫吵,快开场了!”
男人们大多穿着汗衫拖鞋,拿着摇扇。
女人们抱着咿咿呀呀的娃,背上还挎着装水和零食的包。
半大小子像泥鳅一样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打嬉闹,惹来一片呵斥。
检票口早乱成一锅沸腾的粥,检票员满头大汗,嗓子喊哑了,手忙脚乱地核对一张张被汗水浸湿、皱巴巴的门票。
小贩们见缝插针:
“荧光棒,两毛一根,亮堂得很!”
“冰镇汽水,透心凉!”
“瓜子花生,喷香!”
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味、尘土味和各种食物香气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强烈又独特的、属于数万人奔赴盛宴的躁动气息。
巨大的临时看台像个深不见底的大口袋,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迅速吞没、填满。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低沉持续的轰鸣。
跟外场火山口般的喧嚣比,后台的紧张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啪”一声断掉的弓弦,弥漫在空气里每一个角落。
临时用隔板和深色幕布隔开的小空间外面,脚步声、呼喊声、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道具箱拖拽的摩擦声就没停过。
工作人员抱着沉重的箱子、拖着粗黑的电线,像打仗的工兵一样来回冲锋,空气里飘着无形的硝烟味和汗酸味。
“黄文文,你磨蹭什么呢?《哪吒》那套换好没有?开场童声一结束就是我们炸场了,别再磨磨唧唧的了。”陈静烦躁的声音从一个隔间帘子后穿透出来。她正对着镜子,使劲扯脖子上那根装饰用的黑色皮质choker,感觉它快把自己勒断气了。她今天造型冲击力十足,标志性的紫粉色挑染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紧身黑色露脐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线条,下身破洞牛仔热裤露出一双长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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