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晨光穿窗,斜斜裁开一室沉凝,在紫檀木桌案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那纸电文平铺其上,寥寥数行墨字,竟似淬了冰,被天光衬得愈发刺目惊心。
马飞飞的目光死死钉在“潜于东瀛”四字上,指节因攥紧密卷而泛出青白,骨节咯吱作响,似要将那糙纸捏碎。胸腔旧伤骤然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潜于东瀛?高级暗桩?
这八个字,比蚀骨散的余毒更烈,瞬间将他脑海里的混沌搅成了一团乱麻。长皮镇外的山风似又吹过耳畔,带着野草的涩味。他想起青鸟塞给他那枚刻鸟玉佩时的模样,她眼底的决绝浓得化不开,一字一句都裹着生死的重量:“如果我回不来……”
那般九死一生的光景,那般诀别似的嘱托,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潜伏敌营心脏的暗棋?
“军统的暗桩,需要用失窃的密卷来传递消息?”马飞飞抬眼,眸底锐利如刀,几乎要劈开沈梦醉脸上那讳莫如深的笑意,“沈处长,你这话,当我是三岁稚童?”
沈鱼跟在他身后,素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掐得发白。她望着父亲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看向马飞飞紧绷的下颌线,心头疑云翻涌,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梅花卫的银针,失窃的密卷,死而复生的青鸟……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一张精心织就的网,而他们,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鱼。
沈梦醉却不接话。他缓步踱到窗前,望着院墙外淅淅沥沥复又落下的冷雨。晨光被雨雾揉得粉碎,碎金般洒在他素色长衫上,却洗不掉那一身深入骨髓的锋芒,反倒衬得他如柄藏于鞘中的剑,看似温润,实则杀气暗藏。
“渝州城的水,打从民国二十六年起,就没干净过。”他缓缓开口,声音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戴老板的棋盘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棋子——你马飞飞,也不例外。”
他倏然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马飞飞掌心那枚八卦玉佩上,嘴角弧度愈发玩味:“昨夜予你的玉佩,你可曾细细看过?”
马飞飞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将玉佩攥得更紧。冰凉的玉质贴着滚烫的掌心,他骤然想起昨夜沈梦醉递来玉佩时,指尖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与青鸟的秘辛,是当年上海滩枪林弹雨里,两人为掩护身份,硬生生用匕首剜下的标记,除了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难道……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缠得他浑身发冷。
沈梦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踱回桌前,拈起那份电报,指尖在“青鸟”二字上轻轻一点,力道却重如千钧:“她非但活着,更在东瀛搅动风云,让那些倭寇的军政要员,夜夜不得安寝。这次密卷失窃,不过是她抛出来的饵——钓的,是藏在渝州城里的家贼。”
“家贼?”马飞飞眉峰一蹙,眸色更沉。
“不错。”沈梦醉将电报掷回桌案,纸张碰撞木面,发出清脆的响,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凛冽的寒意,“戴老板亲发密电,军统内部出了蛀虫,勾结日方,欲将银针计划卖予关东军。而这条蛀虫,就在渝州,就在你我眼皮子底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飞飞,又掠过面色发白的沈鱼,最终落回窗外那片迷蒙雨雾里,声音冷得像冰:“梅花卫的银针,是我故意让人露的破绽;失窃的密卷,是青鸟送来的诱饵;至于那青鸟标记……”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似笑非笑:“那是给你的信号——引你入局,也让你看清,谁是友,谁是敌。”
马飞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入局!
他终于醍醐灌顶。从昨夜忍者潜入疗养院的那一刻起,从他瞥见那枚梅花卫银针的那一瞬起,他就已经踏进了沈梦醉与青鸟联手布下的棋局。他胸口的伤,失窃的密卷,甚至长皮镇那段看似安稳的铁匠铺时光,都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颗颗棋子,任人摆布。
“那北门暗桩拦下的人……是谁?”沈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沈梦醉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瞬即逝,复又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一枚弃子。引蛇出洞的弃子罢了。”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暗部成员压抑的惊呼,惊破了一室沉寂。
“沈处长!马司令!大事不好!”一名暗部成员撞开虚掩的房门,玄色劲装沾着雨水与泥泞,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北门方向……发现三具尸体!全是梅花卫的人!而且……而且他们心口处,都被人刻了一只青鸟!”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马飞飞与沈鱼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梅花卫的人,身上刻着青鸟?!
马飞飞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沈梦醉。
后者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锋芒毕露,如利剑出鞘,劈开了满室的迷雾。他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出鞘,寒芒一闪,映得窗棂上的雨珠都泛起冷光。
“看来……鱼,上钩了。”
他侧目看向马飞飞,嘴角勾起一抹战意凛然的笑。
“马飞飞,连戴老板都清楚,青鸟在东瀛潜伏多年,尚未唤醒,此地突然出现青鸟,肯定有诈?马飞飞,随我走一趟?”
“去会会,这只藏在暗处的假‘青鸟’。”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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