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渝州城的晨雨,淅淅沥沥缠了半宿,终于在天光微亮时收了尾。疗养院的青石板上,积着一汪汪浑浊的水洼,倒映着檐角褪尽的残红,像极了昨夜溅落的血,凄艳得刺目。
马飞飞倚在床头,胸口的纱布又换了一层,暗红的血渍依旧不甘地透出,晕染成一片狰狞的云纹。沈鱼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药汁进来,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眼底却还是强撑着一抹柔和的笑意:“趁热喝了吧,这是爹让人连夜从城西老药铺寻来的方子,说是能压下蚀骨散的余毒。”
马飞飞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碗递还给沈鱼时,目光却凝在了窗外——晨光熹微里,暗部的人正扛着忍者的尸体往城外走,脚步沉得像坠了铅块,每一步都踩碎了水洼里的天光。
“密卷的事,爹查到什么了?”他哑声问,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疲惫。
沈鱼收拾着碗碟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碗边缘,轻轻摇了摇头:“爹只说封锁了所有城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是……”她欲言又止,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昨夜那道黑影,用的是梅花卫的银针,整个渝州城,能调得动梅花卫的,除了爹,怕是……再无旁人。”
后面的话,她终究是没说出口。
马飞飞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沈梦醉昨夜的模样——素色长衫沾着泥泞,却依旧挺拔如松,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锋芒,拍着他肩膀说“密卷的事,我来查”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全然的信任,还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他不敢深想。这乱世里,人心比鬼蜮更难测,更何况是沈梦醉这样的人——戴老板麾下的八大金刚,“醉狐”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约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暗部成员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晨间的寂静。
马飞飞眉头一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锐利:“去看看。”
沈鱼刚起身,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名暗部成员躬身进来,玄色劲装还沾着晨露的湿意,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神色凝重得近乎僵硬:“马司令,这是在北门暗桩那里截获的。有人想混出城,被我们拦下,人跑了,只留下了这个。”
马飞飞的心猛地一沉,沉得像坠入了冰窖。
他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时,指腹竟不受控制地发颤。这触感,太熟悉了——粗粝的桑皮纸,带着淡淡的桐油味,和他丢失的那卷银针密卷,一模一样!
沈鱼也凑了过来,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锁在那油纸包上。
马飞飞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里面果然是一卷泛黄的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正是“银针计划”的核心机密。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纸页的末尾,赫然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羽翼舒展,栩栩如生。
青鸟!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是他重生后踏入军统,第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是和他一起在上海滩的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战友。是执行营救同仁任务时,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从此杳无音信的人。
这只青鸟,是他和她之间独有的暗号,一笔一划,都刻着他们的过往,除了他们两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马飞飞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纸卷都险些滑落。
沈鱼也认出了那个暗号,她怔怔地看着马飞飞,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青鸟姐的标记?”
马飞飞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只青鸟,脑海里翻江倒海,乱得像一团缠麻——当年青鸟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牺牲,连军统都为她立了衣冠冢,供人凭吊。可现在,这个标记却出现在失窃的密卷上。
是她还活着?是她偷走了密卷?还是……有人冒用了她的标记,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来,搅得他心口一阵剧痛,伤口处的疼意骤然翻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和青鸟的初遇——那年上海滩的雨,比渝州的更冷,冷得刺骨。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军统制服,手里的枪还冒着烟,眉眼弯弯地对他说:“马飞飞,以后姐罩着你。”
他想起她失踪后,第一次与她重逢在边陲长皮镇上,那段短暂却安稳的时光。他们夫唱妇随,在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敲了三个月,共铸下十二把剑,赠送给天下抗日十二剑客,剑身之上,都刻着一只小小的青鸟。
之后,青鸟又玩起了失踪。他见她最后一面,是在长皮镇外的山岗上。她塞给他一块刻着青鸟的玉佩,眼神里带着他当时看不懂的决绝,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看一眼,这乱世的光。”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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