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稳，“是我太手软了……我差点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笑了下，笑得有点苦。
因为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郁鸿明不是派她去谈判，是派她去立威。
阿三要是不认账——那就别谈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敬我一尺，我送你一丈；你蹬鼻子上脸——那咱们就拆了你的地基，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他慢悠悠挪到陈希身边，抬手给了他肩头一拍，语气软得像棉絮：“唉，我原以为那天说得够清楚了，铁板钉钉的事儿，没想到你居然会想岔成这样。”
陈希一听，脸瞬间烧了起来，跟刚出锅的红烧肉似的。
他低头盯着鞋尖，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人家错了？明明是他自己脑补过度，瞎猜一通，结果自个儿把路走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说白了，就是他太怂，太磨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里溜走，还不敢吭声。
郁鸿明瞅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却没带火：“你能意识到问题，这就不错。
我从头到尾都没怪你。
但你得长记性——下回别再这么优柔寡断，把事拖成死结。”
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行了，这事揭过去。
给你十五天，合同、流程、细节，全给我捋顺了。
能行吗？”
俩人心里都清楚——这十五天，是最后通牒。
干得漂亮，前程还在；干砸了，后果？连鬼都算不准。
陈希脸色一僵，但马上咬牙点头：“放心，我拼了命也搞定。”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想走，脑子里盘算着：赶紧订机票回阿三国，早一步行动，少一分损失。
前期砸进去的钱、时间、人手，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可他脚还没迈开，郁鸿明就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这人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我几时说过要骂你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太温柔了，不是优点，是弱点。
别急着扑上去，先晾他们两天。
看他们慌不慌，慌了，主动权就到了咱手里。”
陈希一愣，眼神还木着。
郁鸿明闭了闭眼，凑近他耳畔，轻飘飘扔了三句话。
陈希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倏地绷直了。
刚才那副蔫样，瞬间炸成了满天烟花。
“您是说……用太国的大运河，当刀子？”
郁鸿明淡淡一点头：“阿三国自己先把脸扔地上踩，现在还怪别人踢他？那就别怪我们用他自己的脏鞋，抽他自己的嘴。”
陈希脑门“嗡”的一声——原来不是阴谋，是阳谋！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阿三国那帮人，上个月的观摩会丢尽了脸，国际信誉直接归零。
国内大统领刚上台，正愁没政绩捞，老百姓骂声都快掀屋顶了。
偏偏这时候，太国的运河一通，阿国的外贸命脉被掐得死死的。
他们不急？鬼都不信！
陈希胸口像堵了块滚烫的铁，热血直冲头顶：“懂了！他们不主动打电话，我就让他们的日子比现在更难熬！”
郁鸿明终于舒了口气，嘴角一松：“我让你接手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亲信，而是因为你脑子能转。
你要是办砸了，我面子都丢尽了。
你能成，我才有底气。”
这话从郁鸿明嘴里吐出来，比升官还难得。
陈希双眼亮得能当路灯用，猛一抱拳：“行！我现在就动身，先去樱花国盯项目进度！”
郁鸿明眯眼一笑，那神情，像极了看着自家娃终于考了满分的老父亲。
两人又聊了将近一小时，从阿三国的官场烂账，到樱花国的施工黑幕，条条都掰开揉碎。
等陈希走出门时，窗外路灯刚亮。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剩郁鸿明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手里的文件，一份份批完。
电脑一合，刚站起身，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他眉头一皱：这都几点了，谁这么不怕死？
心里嘀咕着，手却很诚实地抄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之维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
郁鸿明的脸，瞬间僵了。
——这位一天到晚在军区连轴转、连吃饭都带兵走的活阎王，居然给自己打电话？
天上掉金砖？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之维干笑了两声，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像隔着层毛玻璃：“哎哟，巧了，我这几天正好在这边开会，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就当给你接风。”
说完，他顿了顿，才像是后知后觉：“哎，对了，你有空没？”
郁鸿明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敲着桌角，琢磨了几秒，开口：“有事直说吧。
要是上面想派保镖贴身跟着我，再塞俩助理过来——这事，我早知道了。”
赵之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噼里啪啦砸进耳膜，有点失真，像收音机信号不稳：“我说郁老弟，你这话听着咋像怕我讹你呢？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吓唬你啊！”
这一句调侃，气氛瞬间松了半截。
赵之维也不拐弯抹角了，嗓门大了点：“原想亲自跟你唠一嘴，结果你比消息灵通还灵通，我都还没开口，你就自己扒出来了。
行行行，算你牛！”
他话锋一转，轻飘飘补了句：“不过……你要是真忙，那改天再约也行。”
话里没明说，但谁都懂——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讲。
郁鸿明眼神暗了暗，心头那根弦猛地一绷。
不是任务，不是表彰，也不是调岗——是“不方便讲”的事。
沉默了一秒，他平静开口：“成。
国宾酒店，大概一小时车程。
到了报你名字就行。”
“嗯。”赵之维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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