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纳闷，”他放下杯子，直勾勾盯着他，“你为啥突然盯上这些病？又是招人又是砸钱的，钱当是自来水？”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点：“这玩意儿，没个五八年，根本看不见回报。
你图啥？”
这话挺含蓄，可两人认识十几年了，谁听不出来那潜台词？
郁鸿明没藏，也没装。
以前他没说，是因为陈希没问。
现在既然问了——
“人活一辈子，吃喝拉撒，病来如山倒。”他声音很轻，“可咱老百姓看病，难啊。
挂号排三天，药价比工资高，病一来，全家崩盘。”
他抬眼，目光越过陈希，望向窗外。
夕阳正往下沉，照得玻璃发亮，可那光，照不进他眼里。
“穷的时候，管好自己；富了，就别光顾着数钱。”
他轻笑一声：“我有这能力，能搭把手，就顺手搭了。”
这话听起来挺高大上，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谁也不能说。
上辈子，那场瘟疫，差点把龙国给吞了。
人挤在医院门口，哭喊、死亡、尸袋堆成山。
他亲眼看着一个孩子，在他怀里咽了气，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
从那以后，他就睡不踏实。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
能提前布局，就能少死几个人。
能多备几条路，就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人没了命。
他不是圣人，没打算当英雄。
他只是——
不想再重来一次，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
他能重活一世，能动用系统，能砸钱砸到别人怀疑人生——那为什么不试？
就算最终挡不住，至少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至少能让科研团队撑到爆发的那一天。
到时候，不仅能救人，还能赚一笔。
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个商人。
只不过，这回，他想买的不是股权，是命。
很多事，他压根就不跟人一样，只看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他想的，是整个国家往后几十年的路怎么走。
搞科研？不管是军工、电子、药品，还是粮食安全、芯片材料——只要能往上捅一捅，能给咱自个儿多争点底气，他都拼了命地干。
不是图名，也不是为利，就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不想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陈希看他盯着窗外发呆，半天不动弹，心里嘀咕：这人该不会魂儿飘了吧？但嘴上一句没问，悄悄退了半步。
奇怪啊，明明就在跟前两步远，可那背影——怎么像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化成风散了？
说不清为啥，她心口一紧，忍不住咳了一声，打破这让人发毛的沉默：“行了行了，我不刨根问底了。
我没你那格局，我就是个俗人，只想今天投钱，明天见钱。
耗得久的，我怕赔光老本。”
郁鸿明被她一嗓子拉回神，眼一抬，冷得像冰刃。
盯着她看了足有十秒，才慢慢挪开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别把我当神供着。
我就是个会饿、会烦、会怕输的普通人。
谁没点私心？真要大公无私，早被自己人啃秃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我只是觉得，顺手帮别人一把，自己也赚了，这不叫牺牲，叫双赢。”
可转念一想——上辈子那些事儿，早他妈翻篇了。
现在这世界，早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捏的软柿子了。
龙国现在的科技，真不是吹的。
导弹能打到太平洋那边，雷达能穿云看鸟，芯片厂一开工，全世界都得排队。
连那个老自封第一的家伙，见了咱也得收收尾巴，不敢太横。
这不是靠嘴皮子撑的，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硬气。
陈希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犹豫着问：“那……阿三那边，咱们咋办？”
她没等回答，自己先接上：“我查过了，那帮人翻脸比翻书快。
签合同时笑嘻嘻，转身就撕。
前脚谈好，后脚反悔，还装无辜——这都第几回了？”
郁鸿明早就料到这一出。
所以他早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就撂过话：药品研发，别跟他们玩君子协定。
该强硬时就硬，该踩脚时就踩。
钱要到位，技术要锁死，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答，陈希心里发毛，试探着问：“你……有主意了？”
郁鸿明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你咋还这么天真”的表情：“合同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敢耍赖？那就别怪咱们把路走歪。”
这话一出，陈希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
像有人给她后背灌了一桶热油。
她想起之前阿三国那帮孙子，昨天还在酒桌上拍胸脯说“绝对合作”，今早签约就装病缺席，理由千奇百怪——设备临时出故障、官员去参加葬礼、连天气都能当借口。
更离谱的是，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她一直忍着，觉得这点破事，自己能搞定，不想麻烦他。
现在才明白，她太嫩了。
郁鸿明忽然抬眼，看她一眼，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动手，我兜底。”
陈希一怔，眼眶一热。
他这话，不是安慰，是给她开了免死金牌。
她吐了口长气，声音有点哑：“早这么讲，我干嘛灰头土脸跑回来？”
说这话时，她笑着，眼里却没笑。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认错，还是憋着火在等报复。
郁鸿明懒得琢磨她那些小心思，只淡淡说：“你跟我这么久了，我的脾气，你还没摸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却字字砸在地上：
“天塌下来，我顶着。
你只管往前冲，就算捅了窟窿，我也能给你糊上水泥，再画上朵花。”
这话狂得没边。
可谁让他有这个底气？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当个光鲜的官老爷，而是为了让身后这帮人，能挺着脊梁说话，不用低头哈腰地求人施舍一口饭。
他干的每一件事，都带着血和牙。
陈希愣在原地，像被雷劈过。
她突然懂了。
自己以前对阿三那边，处处留余地，处处讲文明——在别人眼里，那不是修养，是软弱。
是羊在狮子面前晃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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