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从一开始就哭？”孟子意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描画着什么，“是先笑，笑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不该笑，然后眼泪才掉下来？”
刘佩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自己想”的意思。
何兵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想想，等一个人等了三年，等到心都凉了，决定放弃了，嫁给别人了。就在这时候他回来了——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高兴啊。不管结果如何，那个你心心念念的人出现了，你的身体会比你的脑子先高兴。然后你的脑子才反应过来，晚了，来不及了，那个高兴就变成了更深的难过。”
葛尤慢悠悠地接话：“这就是我说的‘别演’。你别想着‘我现在要演一场哭戏’，你就想‘我等了三年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然后你看你会怎么样。”
孟子意深吸一口气，眼圈已经有点泛红了。
“别别别，现在别哭！”陈赤赤赶紧摆手，“留着回头再哭，别浪费在这儿！”
孟子意被他这话逗得破涕为笑，抽了抽鼻子，把那点情绪收了回去。
范成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赤赤哥，你这情商是真的低，人家姑娘都要哭了你不说安慰两句，还让人留着回头哭？”
“我这叫实用主义！”陈赤赤理直气壮，“情绪是演员的弹药，能省则省，懂不懂？回头演戏的时候哭，现在只需要记住那种感觉就行了。”
何兵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赤赤这话糙理不糙。演员的情绪确实需要管理，但不是像他说的‘省着用’，而是要学会调动和控制。你能随时随地进入那个情绪状态，那才是本事。”
陈赤赤挠挠头：“何老师，我这不正往那个方向努力嘛。”
“努力是好事。”刘佩奇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但别用力过猛。演戏这东西，有时候越想演好，越容易演砸。你得找到那个‘松’的状态——不是松懈，是松弛。”
葛尤点点头，把话题拉回来：“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具体的等课上再细讲。你们几个先吃饭，一会儿教室见。”
几人应声，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陈赤赤刚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葛老师，您说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拿影帝吗？”
葛尤抬眼看他，慢悠悠地说：“你先把‘拿影帝’这个念头放下，说不定哪天就拿到了。”
陈赤赤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三位导师对视一眼。
何兵先开口：“小苏他们这节目搞得是真不错，有心了！”
“也就是这小子了，舍得下血本。”
“真想这娱乐圈好的资本不多了，一个个地都只想挣钱。”
“哎，走吧，走吧，少聊点不能播的事儿了，该干正事儿去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总有一天，这个天会变正常的。”
另外一边，陈赤赤和鹿涵等人走在路上，聊起了刚刚陈赤赤的那个问题。
“刚才那问题问得够直白的啊，影帝都敢想？”
“想想怎么了？”陈赤赤嘴硬，“人活着不就得有个奔头？我以前只想当个喜剧演员，让观众笑就行了。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让观众哭。”
“那可不容易。”范成成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道，“喜剧演员转型正剧，多少人都折在这条路上了。”
陈赤赤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却放轻了几分：“所以我才来这儿啊，当初苏一凡邀请我的时候，我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没想到，这还真的有机会。”
几人沉默着走向教室，各怀心事。
上午的课程是何兵的“台词的情感投射”。
没有花哨的理论，何兵让每个学员念同一句台词——“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不同的情境、不同的人物关系，说出来的味道天差地别。
第一个上场的是王佳尔，他念得中气十足，像是赶苍蝇。
何兵摇摇头：“太凶了。这句话背后的情绪可能是爱、是恨、是无奈、是解脱，你演的是哪一种？”
王佳尔挠挠头：“应该是……生气？”
“生谁的气？为什么生气？”何兵追问，“你没有给这句话一个‘前史’，它就只是一句空话。观众听不出你在想什么，自然也不会被打动。”
王佳尔若有所思地退回座位，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轮到鹿涵时，他站在讲台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何兵眼睛微微眯起：“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鹿涵垂了垂眼：“想的是……我其实不想让你走，但不得不让你走。我怕再多看你一眼，就舍不得了。”
“好。”何兵点点头，“这就是给台词赋予了情感。观众听你这句话，听到的不是‘你走吧’这三个字，而是你心里那个‘舍不得’。”
陈赤赤在旁边小声对范成成说：“鹿涵这小子，平时不吭声，一演戏就来劲儿。”
范成成撇嘴：“人家那叫沉淀，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你说谁咋咋呼呼？”
“谁接话我说谁。”
陈赤赤正要反击，何兵的声音飘过来：“赤赤，你来。”
陈赤赤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走上讲台。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闭上眼睛，像是把自己沉进某个情境里。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综艺咖，而是另一个疲惫的、苍白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人。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掏空后的平静。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那种已经痛到麻木之后的放弃。
“你这个处理很有意思。你不演愤怒，不演悲伤，你演的是‘疲惫’。一个人真正失望的时候，不是暴怒，是累了。”
何兵在陈赤赤演完后，给出了评价。
陈赤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如果真的到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已经没有力气再吵再闹了。”
“对，就是这个理。”何兵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好，下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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