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天花板上的吊扇还在吱呀转着，明明已经入秋，南方的夜晚却还是闷得像盖了层湿棉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公司群里老板补发的加班通知，明天要提前半小时到岗，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窗外开始飘起小雨，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像谁在敲着节奏不稳的鼓点，搅得我越发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床垫发出吱呀的抗议声，这张床垫是搬来的时候房东送的，弹簧早就松垮了，每次翻身都像在演奏一首难听的独奏曲。床头柜上放着半瓶冰啤酒，是晚上回来路上买的，本来想借酒消愁，结果喝了两口就没了兴致，现在瓶身上凝满了水珠，顺着瓶身流到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洼，倒映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像个小小的月亮。我伸手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却没让心里的燥热褪去半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下午和老张吵架的事。老张是我的发小，我们从穿开裆裤一起在巷子里疯跑，到后来一起考上县城的高中，又一起挤在这大城市的出租屋里打拼，算起来认识快二十年了。今天下午他突然发消息给我，说想换个工作，问我能不能借他点钱当押金。我当时正在赶一个紧急方案，老板催得紧，心里本来就烦，看到消息的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犹豫。我不是不想借，只是最近手头确实紧，房租刚交，信用卡还欠着一笔钱，而且我知道老张之前换工作已经借过我两次了，每次都是很久才还，虽然最后都还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我回复他说“我想想办法”，结果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带着点急功近利的急切，说那个工作机会多好多好，错过了就没了。我耐着性子跟他说我最近的情况，他却以为我在找借口，说“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你还信不过我？”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不舒服。我也来了脾气，跟他吵了起来，我说“不是信不过你，是我真的有难处”，他却说“算了，当我没说”，然后就挂了电话，微信也把我拉黑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堵得慌。其实我知道老张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想抓住那个机会了，这些年他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换了好几份工作，都没稳定下来，比我还焦虑。而我呢，当时要是能好好跟他说，而不是跟他吵架，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小时候他家里穷，买不起文具，我总是把我的铅笔橡皮分他一半；高中的时候我生病住院，他逃课跑来看我，给我带最爱吃的草莓；刚到大城市的时候，我们两个人挤在一个十平米的小隔间里，冬天没有暖气，就裹着同一件厚外套取暖。那些日子多好啊，简单又纯粹，怎么现在就因为一点钱，闹成这样了？
我拿起手机，解开锁，点开和老张的聊天界面，只剩下红色的感叹号，提示我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我翻看着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有他分享工作上的小成就时的喜悦，有我吐槽老板时他的安慰，还有我们约定好等攒够钱，一起回老家开个小饭馆的梦想。那些文字现在看起来，都像是在嘲笑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给他发个短信道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他还是不想理我呢？万一他觉得我还是不想借他钱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为我的纠结伴奏。我又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老照片，是我和爸妈还有妹妹的合影，那是我考上大学那年拍的。照片里的爸妈笑得一脸灿烂，妈妈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爸爸的头发也开始发白，妹妹还小，扎着两个羊角辫，依偎在妈妈身边。
我突然想起，昨天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我当时正在忙着赶方案，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甚至没问她身体怎么样。妈妈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我却总是因为工作忙，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还有爸爸，他去年摔了一跤，腿不太好，走路不方便，我却只在视频里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匆匆忙忙，没好好跟他说说话。妹妹今年上高中了，学习压力大，之前跟我说想报个补习班，问我能不能给她点建议，我却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现在都没回复她。
想到这些，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小时候，我是家里的老大，爸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希望我能出人头地。而我呢，毕业后留在大城市，总想着干出一番事业再回去好好孝敬他们，可实际上，我却连多给他们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忽略了他们的感受，忽略了他们对我的思念。上次视频的时候，妈妈说“你要是忙，就不用总惦记我们，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当时还觉得妈妈很体贴，现在才明白，那其实是她怕打扰我，怕给我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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