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元子方,现在由你自行进行最后陈述。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何意见?你是否自愿认罪认罚?”
法庭一片死寂。
元子方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审判席,也没有看公诉人,目光掠过旁听席那些模糊的、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虚空。这些日子在看守所里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愿就这样替人背下黑锅。一瞬间,向法官和盘托出的念头闪过脑海,却又被他立刻按灭。
难道真就这样认了吗?
“我,没,罪。”
他最终只是倔强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哗——!” 旁听席的骚动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被法槌重重压下。
…………短暂的休庭后,审判长起身宣判:“……被告人元子方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十三年。
这个数字落下来,旁听席传来母亲简莉莉一声短促至极的抽泣,随即是身体软倒和舅舅简军压抑的惊呼与混乱。元子方没有转头,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审判长照程序进行最后告知:“被告人元子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你是否听清?”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元子方站在那里,手铐脚镣加身,腰背却挺得笔直。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所有纠葛与挣扎,忽然都失去了重量。再多的反抗,也改变不了结局,只会牵连出更多不堪的过往。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审判席,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或波澜:“不上诉。”
法警上前。元子方没有挣扎,顺从地被带离被告席,押出法庭,重新投入那辆等待的、将他送回看守所的囚车。
回看守所的路途,与来时并无不同。车窗外的光影依旧流转。元子方静静看着,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倏然断了。抗争结束了,悬念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十三年”这个数字,需要他用身体和时光去丈量。
回到看守所,办理还押。摘下戒具,换上蓝马甲。当他再次踏进那间熟悉的监室时,里面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对“已决犯”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李洪涛依旧坐在铺上,看着他走进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铺板。“判了?”
“十三年。”元子方坐下,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沉的疲惫。
李洪涛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沉默了两秒。“十三年……不短。”他侧过头看向元子方,声音压低了些,“那……还上诉吗?”
元子方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墙壁上,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用了。”
监室里安静了片刻。其他人都静静坐在铺上,只有远处隐约的咳嗽声和管教巡逻的脚步在走廊里回荡。
“也是。”李洪涛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试着带上一点轻松的意味,“反正也不可能蹲满,总有机会减刑的。”
元子方这才转过头,看了李洪涛一眼,眼神里是了然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自嘲:“老李,那你呢?你判了多少年?”
李洪涛与他对视了几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缓:“三年。但我还在上诉,在这儿拖着,总比直接进监狱强。”
“嗯。”元子方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靠回冰凉的水泥墙,闭上了眼睛。
晚上看完新闻联播,离统一洗漱熄灯还有点时间。李洪涛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靠墙坐着的元子方,手心里露出两张皱巴巴、印着红章的塑料票。
“澡票。”李洪涛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口型,“刚搞到的。我和管教打过招呼了,我请你洗个热水澡。”
元子方看着那两张小小的塑料片,在看守所里,这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和人情。他点了点头,没多问李洪涛是怎么“搞到”的,在这里,多问无益。
两人等到管教巡视到监室门口时,李洪涛隔着铁栏,压低声音报告:“管教,有澡票,想洗个澡。”
管教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来。李洪涛赶忙将两张皱巴巴的澡票从栏缝中小心递出。管教接过,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票收走。随后,他打开监室铁门,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地命令:“,还有你,出来。”
元子方和李洪涛依次走出,在走廊里自动站成一列。管教锁好监室门,对站在不远处的一名协管扬了扬下巴。协管会意,沉默地走在侧前方,带着他们两人,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浴室走去。
浴室不大,水泥墙面上满是斑驳的水渍和霉点,几个锈蚀的淋浴喷头稀疏地分布着。热水是限时供应的,凭票刷卡,每张票大概五分钟。水汽混合着劣质肥皂和潮湿霉菌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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