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脚下不停,嘴上却不饶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老兵脸上:“手令?黄大人正在粮仓那边指挥救火,哪有工夫给你写手令!”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完了回来告诉黄大人,就说东门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拦着不让求援,等火把粮仓烧完了,看黄大人剥不剥你们的皮!”
他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年长老兵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里的狐疑已经被畏惧取代了大半。
万一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黄矰正在火场那边急得跳脚,自己跑去问他有没有派人求援,岂不是撞在刀口上?
可万一这小子说的是假的,黄矰追究起来,怎么都是自己失职。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眨眼间,赵鸿已经挤过了城门缝隙,他身后的沈翼紧跟着挤了过去,然后是陶成,然后是黄瑄一家,再然后是那些手持兵器的汉人官员们。
队伍像一条蛇一样从城门的缝隙里迅速滑过,等那年长老兵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后一个人的衣角已经从缝隙里消失了。
“站住!站住!”年老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追,嘴里喊着,“关上城门!别让他们跑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赵鸿一行人一出了城门就像是鱼归大海,脚步骤然加快,沿着官道飞奔而去。
守门的几个土兵追出城去,追了不到一百步就放弃了,他们这点人手,要是刚刚关门通报还能拦住,现在就算追上了似乎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们每个月就领那么几个铜板,总不至于真的玩命吧?!
那年长老兵气喘吁吁地跑回城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对守门的土兵们说:“快去禀报黄大人!出大事了!”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思明府知府衙门的后堂里,黄矰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面前跪着三个土兵,正是东门守门的那几个,三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跑了?”黄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后堂里却冷得刺骨。
“守城墙的也有好几百人,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跑了?跑的还是老子关在旧仓场的汉官?”
那年长老兵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上下牙碰得咯咯直响,嘴里不住地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小子说是您派去求援的,小的实在不敢拦……”
“不敢拦?”黄矰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年长老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粮仓被烧了,汉官被劫了,黄瑄被救走了,你说你不敢拦?”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让在场所有的心腹都觉得毛骨悚然。
“来人。”
“把东门当值的这几个,还有昨天在旧仓场里收了钱带人进去的那几个人,包括牛老三,都拖出去砍了。”
三个土兵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恐惧,几名士兵过来将他们拖向外面,几声惨叫声在门外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鸡。
黄矰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瓷器与木面相击发出的脆响,大量碎瓷片飞了出去,但暂时没有人敢来清理。
另外一边,赵鸿一行人已经离开了思明府的范围,与在外面接应的暗哨合流。
赵鸿的人早已准备了替换的马匹和干粮,一行人在官道旁的一片竹林中稍作休整,黄瑄的妻子和孩子被扶上了马车。
沈翼走到赵鸿身边抱拳道:“殿下,末将方才在路上大致数了一下,愿意跟末将一同投效殿下的汉人官员有七八个,都是以前在南宁卫和柳州卫当差的武官。”
“文官那边陶大人已经跟他们谈过了,有十来个愿意跟殿下回营,其他人想先回各自的家乡去,等局势安稳了再做打算。”
赵鸿点了点头,没有强求,这些文官不是他此行的目标,陶成和沈翼这两条大鱼已经进了他的网兜,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让他们自行返乡吧,给些路费。”
就在这时,吕布和赵云各带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到了竹林边翻身下马,接应他们往军营的方向而去。
回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赵鸿换好了衣服坐在主位上,将黄瑄带到了帐中央,朝在座的将领们介绍道:“这位是思明府土知府黄瑄,黄老知府的嫡长子,也是黄矰的兄长。”
黄瑄站在大帐中央,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面色依旧蜡黄,被关了这些日子让他的身体虚得厉害。
他朝在座的将领们拱了拱手,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抖:“多谢诸位将军收留,黄某……黄某这条命是殿下给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
“黄大人不必多礼。”赵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在旁边坐下,“我救你出来对我们这次攻城也有帮助,我需要你帮我把黄矰从思明府里赶出去。”
黄瑄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极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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