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主任翻着那份方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把那一摞摞文件照得发白。他把方案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李省长，我实话实说。苏省那边，为了这块牌子，省长亲自来了三次。你们东阳，你是第一个来的。这说明你们对这个事重视程度不够。评审专家组的意见很明确——谁重视程度高，谁准备得充分，谁就能拿到这块牌子。”
李东沐沉默了一秒。苏省的省长来了三次，他才来第一次。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但他知道，现在后悔没有用，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严主任，您说得对。东阳之前的重心在反腐，在经济工作上投入的精力确实不够。但从现在开始，我们的重心会转移到经济上来。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个态度表达清楚——东阳对这块牌子志在必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严主任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权衡，又变成了犹豫。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东沐。
“李省长，我跟你说句实话。专家组的意见，不是最终的。最终的决定权在更高层。你们的方案写得好不好，数据充不充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上面的人，怎么看东阳。”
李东沐心里一震。严主任这是在暗示他，要去找更高层的人。他站起来，走到严主任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严主任，我想通过您见一下上面的人，方便么？”
严主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约。但见了面，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从发改委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站在月坛南街的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盛京的夜晚和东阳不一样，这里的夜更沉，更静，连霓虹灯都比东阳的暗淡几分。他上了车，让司机开回宾馆。
手机响了，是赵铁军。
“李省长，恒通实业那个标段的整改，资金已经到位了。顾天飞退回来的钱，加上省里垫付的部分，一个亿够了。施工队明天进场。”
“好。你盯紧点，质量不能出问题，进度也不能拖。”
“明白。还有一件事。顾天飞的那份名单，最后四个人也确认了。证据确凿，什么时候动手？”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这四个人里，有一个是现任的省委副秘书长，有一个是阳州市委副书记，都是实权人物。动他们，影响会很大。
“等我回去再说。这几天我在盛京，东阳那边先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李东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盛京的二环路上车流缓慢，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他想起严主任说的那句话——“上面的人，怎么看东阳。”上面的人怎么看，取决于东阳怎么做。东阳做了那么多，查了那么多人，换了那么多干部，到底值不值得上面的人高看一眼？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让上面的人看到，东阳正在变好，正在变干净，正在变得有希望。
第二天上午，李东沐没有出门。他坐在宾馆的房间里，准备着要跟上面汇报的材料。
他把东阳的经济数据、干部调整方案、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高速整改的进展情况，一项一项地整理出来，对着笔记本反复演练。
下午三点，严主任打来电话。
“李省长，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见刘主任（经济发展委员会副主任）。”
刘主任，李东沐心里一震。刘主任是分管发改工作，级别相当之高。
“严主任，谢谢您。”
“不用谢我。刘主任愿意见你，说明他对东阳的事很关注。你好好准备，别搞砸了。”
挂了电话，李东沐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明天上午十点，见这个领域有着极大话语权的人。这是他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这一面见好了，东阳的数字经济试验区就有戏了。见不好，东阳可能就要在数字经济这个赛道上落后苏省好几年。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
“赵书记，明天上午十点，我去见刘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振华的声音有些激动：“好。你好好准备，把东阳的情况原原本本向他汇报。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不怕人看。”
“赵书记，您有什么要叮嘱的吗？”能够量产，可以广泛应用于云端服务器、自动驾驶、智能安防等领域。”
赵振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李东沐意外的话：“东沐同志，你不要紧张。刘主任这个人，我接触过。他不喜欢听虚的，你就跟他实话实说。东阳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打算，都说出来。他愿意听真话。”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实话实说，把东阳的问题、困难、打算，都说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
东阳的问题很多——反腐之后的干部断档，经济增速放缓，苏省的紧逼，数字经济的滞后。每一个问题都很棘手，但每一个问题都有应对的办法。重要的是，要让刘主任看到，东阳有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
那天晚上，李东沐几乎没有睡。他把材料翻了又翻，把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对着镜子练了两次。窗外盛京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房里灯光稀疏，大部分人都睡着了。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东沐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把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走出房间。
车子在宾馆门口等着，司机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刘主任让我来接您”。
车子驶过主街道，路过宽敞宏伟的广场，迅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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