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振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你怎么看？”
“这九个人，不能再等了。该查的查，该换的换。东阳的干部队伍，不能背着这些包袱往前走。”
“我同意。但怎么换？换谁上来？你有没有考虑过？”
李东沐沉默了一秒。干部选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是关键岗位的干部，要有能力，要有担当，还要干净。东阳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赵书记，我有一个想法。能不能从苏省或者其他发达省份引进一些干部？不是大规模的，是精准引进。比如发改委、工信厅这些关键部门，可以从外面引进来几个懂经济、有经验、没有本地关系网的干部。这样既能填补空缺，又能带来新的思路和资源。”
赵振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李东沐意外的话：“你这个想法，和中央的精神不谋而合。中组部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可以考虑从其他省份选派一批优秀干部到东阳挂职。我当时还没想好，现在听你一说，觉得可以试试。”
“赵书记，如果能从盛京或者沪市引进几个搞数字经济的专家型干部，那比我们自己摸索要快得多。”
“好。我来跟上级沟通。你先把那九个人的替换方案准备好，等那边有了消息，我们一次性调整到位。”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干部调整的事有了眉目，数字经济的事也在推进，但苏省的压力依然悬在头顶。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橘红色，几艘货轮慢慢驶过，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第二天上午，李东沐去了东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这是他在新加坡回来之后第一次下基层调研。
开发区是东阳电子信息产业最集中的区域，聚集了几百家电子制造企业，年产值超过三千亿。但这次来，他不是去看那些大企业的，而是去看一家做人工智能芯片的小公司。
公司叫“芯辰科技”，三年前成立，创始人是两个从美国回来的博士。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开发区的一栋孵化器大楼里，面积不大，只有两百多平米，十几个人挤在几间小办公室里。李东沐到的时候，两个创始人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听说省长来了，连忙跑出来，手上还戴着静电手环，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李省长，我们不知道您要来，连个准备都没有。”说话的是公司的CEO张海峰，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不用准备，我就是来看看。”李东沐在张海峰的带领下，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实验室不大，设备却不少，几台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逻辑分析仪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块电路板在讨论什么。
张海峰指着那块电路板，开始介绍他们的技术：“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加速芯片，代号‘星辰一号’。
它的算力比目前市场上主流的同类产品高出百分之三十，功耗却低了百分之二十。
李东沐拿起那块电路板，仔细看了看。板子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地焊着各种元器件，中间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就是张海峰说的“星辰一号”。他把板子放下，看着张海峰。
“量产需要什么条件？”
张海峰犹豫了一下：“资金。我们需要一条中试线，用来验证芯片的稳定性和可靠性。建这条中试线，大概需要五千万。我们找了几个投资机构，他们都觉得风险太大，不愿意投。”
五千万，对一个大企业来说不算什么，对这家小公司来说却是天文数字。李东沐沉默了几秒，想起了数字经济专项基金。一百亿的盘子，拿出五千万来支持一家有潜力的芯片公司，应该不是问题。
“张总，省里正在设立一个数字经济发展专项基金，规模一百亿。你们的项目，我觉得有希望拿到投资。你准备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下周一送到省发改委，我让人专门对接。”
张海峰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谢谢省长，谢谢省长！”
从芯辰科技出来，李东沐上了车，让司机开回省政府。
车子在开发区的道路上行驶，两旁的厂房一栋接一栋地掠过。这些厂房里，有做手机组装的，有做电路板印刷的，有做液晶显示屏的，都是东阳电子信息产业的基石。但真正能决定东阳未来的，是那些还在孵化器里、还在实验室里、还在张海峰们的脑子里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刘志宏。
“李省长，顾天飞的名单，我们核实了一部分。九个人里，有五个已经确认了问题，证据确凿。剩下的四个，还在核实中。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五个人，什么时候动手？”
李东沐想了想：“刘组长，我建议分两步走。先抓那五个证据确凿的，另外四个再等等。这样既能震慑其他人，又不会造成太大的动荡。干部队伍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刘志宏沉默了几秒：“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早上，统一行动。”
挂了电话，李东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明天早上，五个人被抓。这五个人里，有一个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有一个是省国土厅的副厅长，有一个是东阳市的副市长，还有两个是国企的老总。
这些人，昨天还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明天就要被带走调查了。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冬天的天黑得早，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东沐刚到办公室，赵铁军的电话就来了。
“李省长，行动结束了。五个人，全部到案。没有一个反抗的，都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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