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东沐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板上斑驳的油漆，看着门把手上磨出的光泽。
这套老房子，陈宏远住了三十年。三十年的光阴，都留在了这四面墙里。墙皮有些脱落了，地板有些翘起了，窗框有些变形了，但每一处痕迹都是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过的证据。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陈宏远拎着两个皮箱，慢慢地走着，走到路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李东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那辆出租车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走出了那套老房子。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一本书合上了最后一页。
他下了楼，站在街道上，看着初升的太阳。阳光照在远处的海面上，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
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这座城市的又一个清晨到来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陈宏远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一样。但李东沐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座城市不一样了。那个守护了它三十年的人走了，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了。
他上了车，让司机开去省政府。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高速公路的质量检测结果要公布，恒通实业的工程款要追回，那些员工的钱要一分不少地发到他们手上。事太多了，他没有时间伤感。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国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旗面在蓝天下格外鲜艳。李东沐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那面旗，站了很久。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宏远走了之后，李东沐在广场上站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旗杆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巨大的指针，指向省政府大楼的门口。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大楼，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交通厅的副厅长、省路桥公司的总经理、东阳建工的副总经理，还有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零零散散地站在走廊两侧，看到他过来，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都进来吧。”李东沐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沙发前，等那几个人鱼贯而入。
他没有请他们坐下，他们就都站着，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窗户，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交通厅的副厅长姓马，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东阳至清溪高速的质量检测报告，你们都看了？”李东沐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马副厅长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李省长，报告我们看了。但是，这个报告是外面专家做的，他们对东阳的地质条件不了解，有些结论可能——”
“可能什么？”李东沐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可能太保守了？还是可能太激进了？马厅长，你是搞交通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桥梁桩基短了百分之二十是什么概念。那不是在开玩笑，那是要出人命的。”
马副厅长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省路桥公司的总经理姓王，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李东沐的目光压了回去。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的，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必须按规矩办。”
李东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念了一段。
“存在严重质量缺陷的三个标段，立即停工整改。负责这三个标段的施工单位，必须在一个月内提交整改方案。整改费用由施工单位承担，如果施工单位无力承担或者拒绝承担，省里将依法追偿，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看着那几个人：“回去传达，明天上午之前，把各单位的整改计划报到我这里。谁拖延，谁负责。”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马副厅长带头点了头：“是，李省长，我们回去就办。”
他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东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高速公路的事，暂时按下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施工单位不会乖乖掏钱整改，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拖延，会找各种关系来说情，会用各种手段来施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下午，赵铁军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脸上有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李省长，孙德胜又交代了新东西。”
李东沐转过身，看着他。赵铁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恒通实业在东阳至清溪高速项目上转走的那一亿两千万，不光到了顾云鹤的账户，还分了一部分给别人。孙德胜交代，他哥哥孙德明拿了三百万，周海东拿了五百万，还有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看着李东沐，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谁？”
“赵振华。”
李东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盯着赵铁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孙德胜说，恒通实业有一笔五百万的款项，打到了一个叫‘盛京华泰咨询’的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振华的堂弟。孙德胜说，这笔钱是顾云鹤让他转的，说是给‘赵校长’的咨询费。”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李东沐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赵振华，新来的省委书记，到任还不到一周。如果孙德胜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东阳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更高层、更复杂的关系网。
“孙德胜的话，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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