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头被彻底取下来的那一刻,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雨滴,从雨布边缘滑落时拉出的那一丝细长的尾音。
振丰的手还托着佛头的两侧,刀疤扶着佛像的底座,两人都屏着呼吸,像是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震碎。
陈阳把佛头接过来,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雨布上,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佛像颈部的开口处——那个被撬开的圆形孔洞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暗色轮廓,边缘的铜锈,和焊接残留物在光线下,泛着青绿与暗褐混杂的颜色。
陈阳把手电筒举起来,让光线从不同角度分别照向那个开口,透过那层刚刚被撬开的焊接缝隙,朝更深处观察了片刻。
他看了一会儿,把灯光移开,微微偏过头,确认那层密实的结构与周围内壁之间是否存在任何间隙,然后他转过头,对振丰说了一句:“里面被东西堵死了。不是石头,不是泥土,像是人工封进去的,用手能够到的范围不够深,需要先把堵在脖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振丰把佛头安顿好,转过来蹲在佛像旁边,伸手试探着伸进那个开口里,手指顺着内壁往下摸了摸,然后他抽回手,用手指比了一个尺寸:“陈老板,这里面堵的东西不是一整块,像是好几层叠在一起的,有软有硬。”
“软的像是布或者麻,硬的像是木头或者竹片。”振丰说着,一只手拿着手电,另一只手自己摸了摸,“如果伸手硬掏的话,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可能会把里面那些东西弄散。”
“陈老板,怎么弄?”
陈阳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后转头向振丰说道,“我来,准备东西。”
振丰伸手递给了陈阳一把铁钳,陈阳摆摆手,“不能用铁钳,找一根长一点的竹签或者木条,先把那些堵着的东西一层一层拨松,再用手取。”
刀疤在旁边翻了翻工具箱,找到一根用来清理缝隙的铁签,长度大约有三十多厘米,尖端磨得圆滑,不会划伤铜壁。
“陈老板,竹签没有,这玩意行不行?”
“可以,给我。”陈阳接过竹签,把灯光调整到正对着佛像颈部的开口处,然后用竹签的尖端沿着开口的内壁,极轻极慢地探入那些封堵物的边缘。
第一层触到的是一层已经硬化的织物,像是被岁月压实的粗麻布,触感干燥而坚韧,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
陈阳用铁签沿着那层织物的边缘轻轻撬动,一下,两下,等到那层织物的边缘松动了一些之后,他放下竹签,伸手用指尖捏住那层织物的一角,极为缓慢地往外抽。
织物发出一声干燥的、像是被存放很久的纸张在拉拽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声响,然后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那是一块大约手掌大小的粗麻布片,颜色已经变成了泥土一样的暗褐色,布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边缘的裁剪痕迹非常整齐,像是被人精心裁好之后才塞进去的。
陈阳把那块麻布放在旁边的干布上,然后又用竹签继续向开口内部探查。
第二层堵着的东西比第一层更硬一些,铁签尖端触到的时候发出一种类似木料碰撞的轻响。陈阳沿着那块硬物的边缘反复刮了几下,确认了那东西的位置和大小之后,再一次伸手进去,用指尖捏住那块硬物的一角,慢慢地往外抽。
那是一块木块,窄长条形,大约有两指宽、一个手掌那么长,表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极其光滑,边角处可以看到一些非常模糊的刻痕,很显然,这是按照大小,精心打磨过的。
陈阳把木块也放在旁边,目光在那道模糊的刻痕上多停了一秒,但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手电筒的光照向佛像颈部深处。
第三层是一块更厚的织物,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小型的包袱布。
陈阳用铁签把它的边缘拨松,然后伸手进去捏住,缓缓抽出来——果然是一块深色的旧布,布料比第一层那种粗麻布要细密得多,像是棉麻混织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但在光线下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极淡的、像是被反复洗涤过很多次的纹路。
它的四角被打成了一个松散的结,松松地收口,像是包裹着什么。陈阳托着那包东西,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和内部的形状轮廓,然后他把那个布结放到雨布上,没有急着解开,而是先看了一眼何所长那边。
何所长正站在十几步外,跟管理所的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那本记录本,他的目光偶尔朝这边飘过来,但整个人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陈阳收回目光,把那个布结放在面前,手指沿着布结的边缘慢慢摸索着那一层包裹的形状。他想了想,没有贸然去拉扯布结的系口,而是从旁边接过手电筒来,换了一个角度对着它照去,确认那层织物在经历过数年,放置后是否还能承受住物理张力。
确认了布料的质地之后,他才开始动手——沿着那个布结的收口位置,极慢地、一圈一圈地解开那层已经有些发硬的系带,一边转动一边用手指测量织物在打开过程中是否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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