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也放下筷子，笑了笑。
"我哪儿敢数落您啊。"他说，"我只是想提醒您，对付齐爱民这种人，不要带情绪。否则很容易被他带偏。"
他没有再绕弯子，把自己和秦婉音在纪委遭遇的问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尽，连对方问问题时的表情、语气变化都尽量描述出来，该说的细节一个没落。
张启明听着，中间没有打断，偶尔夹一口菜，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那些信息。
等李澈说完，张启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好歹毒。"他说，"难怪要市纪委出面。你媳妇儿但凡说错一句话，就可能万劫不复啊！"
李澈点了点头。
"韩市长之所以让婉音来新林乡，就是因为他和新林乡之间的问题不能摆在明面上。因为只要摆上明面，韩市长以公谋私的罪名就跑不掉。齐爱民他们以前还没意识到这层关系，这回不知道怎么就想明白了。他们把婉音带去市纪委，为的就是吓唬她，让她在恐慌中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一下。
"但他们没想到，婉音没被吓到，稳住了。"
说着，他重新看向张启明。
"这层意思我还没有跟婉音说。我不想因此影响她的工作。目前在富林县，她的工作是关键。只要山货项目稳步推进，可以说富林县就已经在您的掌握之中。所以我想请您也别跟她说。"
张启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个我明白。"他说，"之前我老以为就是齐爱民跟秦婉音之间的过节。听你这么一说，他们还是冲韩市长去的？"
"韩市长是最终目的。"李澈说，"我和婉音不过是池鱼。"
他顿了顿，看着张启明，语气沉了一些。
"当然，还有您。这次是我和婉音，下一次可能就是您。"
张启明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把杯子放下。
"你老在齐爱民后面加个们字。"他抬起头看着李澈，"什么意思？还不止齐爱民一个人？"
李澈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放下筷子。
"这就是我今天想见您的目的。"
他看着张启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从富林县到全水区，我和婉音是前后脚被带走的，他们还把我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这些事如果是齐爱民一个人查的，那他得花多少精力、动多少人？而且他在富林县，我在全水区，他就算能力再大，也够不着我那些信息。"
张启明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所以，齐爱民背后应该还有人。所以我想问问您，最近这段时间，齐爱民有没有跟什么不寻常的人接触？"
张启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我一直盯着他。基本都是家和单位两点一线，连县城都没出去过，也没见他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也说不好。我的人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说不定他真的见了什么人。"
李澈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通讯太方便了，不一定非要见到人。有些事，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就能交流。"
他看着张启明，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还是得提醒您，尽量盯着他。就像我前面说的，只有知道他接触的是什么人，咱们才能想应对办法。"
张启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再抓紧点儿。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话说到这里，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又坐着喝了口茶，聊了几句闲话，张启明先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好。"
张启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李澈一眼。
"你自己也小心。既然知道有人盯着你了，做事就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张书记慢走。"
张启明拉开门走了出去，李澈却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包间里，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车往。
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张启明的反应——表情、语气、态度，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张启明的反应来看，可以确定他没有参与其中。
这让李澈大大松了口气。
在他们这条链条里，可以说张启明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的利益最不相关，他没有必须要站位的对象。
李澈最怕的就是张启明在半路上被截走。
现在确定了张启明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那么富林县的大盘就还在，秦婉音也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李澈站起来，结了账，走出饭馆。
......
去罗玉家的路上，李澈在县城路边的一家茶叶店停了一下。
他下了车，进店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盒两百多块的茶叶。
不算贵，也不算寒酸，中不溜秋，放在茶几上不扎眼。
他提着茶叶上了车，继续往罗玉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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