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是赶时间。
要么赶活，要么赶回家。
现在时间还在走，却好像慢了一点。
车经过一处工地。
围挡已经立好，里面黑着，只有门口一盏灯亮着，照着值夜的保安。保安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
刘长河放慢了速度。
他知道，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城西那片一样，搭起脚手架，堆满材料，年轻人一批一批进来，又一批一批走。
路会变。
人会换。
但干活的样子，大概不会变。
车继续往前。
远处的高楼越来越多。
有的已经亮到顶，有的只有零星几盏灯。
他看见一栋楼的中间几层全是暗的，只有最顶上亮着。那亮着的几扇窗，看起来很孤。
他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可能是在加班。
可能是在发呆。
也可能只是忘了关灯。
他忽然想到苏婉。
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洗完澡，在客厅里看电视，或者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等他回去。
她不爱催。
只要知道他在路上，就行。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一点暖。
不是热，是稳。
车拐进一条熟悉的街。
这条街他走了很多年。
以前路边是小饭馆、小旅店，灯光昏黄。现在换成了连锁店，灯亮得发白，干净，却少了点味道。
他不评价。
只是看。
街角的那家修鞋铺还在。
灯不亮，门却没关。
一个老人坐在里面，低着头补鞋，手里动作很慢。
刘长河骑过去，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这城市的光照到。
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照到。
有的人，习惯在暗里，把自己的活干完。
他继续往前。
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路面平整，没有坑洼。
他突然想起小武婚礼那天，小武站在酒店门口的样子。
西装有点不合身，却站得很直。
那是一种刚刚站稳的姿态。
他知道，小武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夜晚。
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着城市的光，想着自己走过的路。
到那时候，小武可能会比他走得更远。
也可能会绕几圈。
但那是小武自己的路。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没有失落。
反而有一种很轻的释然。
像是把一件重物，从肩上慢慢放下。
车到了小区门口。
他减速，拐进去。
楼下有几盏路灯坏了，只剩下一盏亮着，光不强，却刚好够用。
他停好车，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
灯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点重。
他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动作很慢。
钥匙插进去，转动，门开了。
屋里的灯光一下子铺出来。
不刺眼，却让人安心。
“回来了。”苏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嗯。”他说。
他把门关上，站在玄关，低头换鞋。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城市的光，已经在身后了。
但并没有远。
它就在窗外，在路上，在那些还在走的人身上。
而他，也还在路上。
只是走得慢了一点。
慢到能看清时间是怎么流过去的。
慢到不急着往前，也不回头。
灯在身后。
路在前面。
他换好鞋，走进屋里。
外面的城市，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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