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省长,别费功夫了。我是律师,法条我比你们在座的都熟。”
他抬起头,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东西是我自己弄的,防身用,跟任何人无关。”
“见赵四海,家属全权委托,手续合法合规。”
他冷盯着楚风云,语气里带了分嘲弄。
“想从我嘴里掏出幕后主使?没戏。”
“案子到我这儿,就算到了头。”
“孙家供我念书、考证,让我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做人讲个义字,这条心,你们趁早死了。”
楚风云听完,没接茬。
把剩下半截烟按进铁皮烟灰缸里,不紧不慢碾灭。
“一个人扛所有死罪。”
“你觉得把雷全顶下来,孙家就能记你这份好?”
身子微前倾。
没带火气,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气势,像一堵无形的墙压了过来。
“今天我来,就跟你聊一个人。”
张维心口猛地发紧。
楚风云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砸得沉。
“你母亲,今年六十三了吧。”
“冠心病,高血压,药一天不能停。”
张维的呼吸像被人一把掐住。
十指死扣进扶手铁边,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你查我家人!”
“是关心。”
楚风云表情没变。
“老太太住的那个小区,隔壁就是街道办。”
“社区书记上礼拜刚去看望过。”
“老人家还挺高兴,跟人夸,说自个儿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
张维脸上的肌肉狠抽了一下。
牙关咬得死紧。
“有出息……”
他瞪着泛红的双眼,声音发涩。
“楚省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风云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里头了。”
话不重,但每句都往心窝子里捅。
“可你妈还在外面。”
“六十三岁,一身病,全靠你续命。”
“这趟活砸了。”
“你觉得孙家会大发善心,掏钱替你养老娘?”
张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太清楚华都那个圈子的规矩了。
替孙家干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脏事,一旦折进来,人家不落井下石就算开恩。
指望他们去养一个废子的娘?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语速慢了下来。
“路是自己走的,代价自己扛。”
“你面前就两条路。”
“第一。”
“死扛到底,给孙家当条断了脊梁骨的死狗。”
“然后等着你老娘,在某个深夜里,一个人走。”
张维整个肩膀猛地打了个激灵。
“第二。”
楚风云把底牌摊了出来。
“说实话。交代孙家让你干了什么,供出那些见不得光的暗账。”
“只要立了功——”
“我楚风云保你两样东西。”
一字一顿,目光如钉。
“第一,你母亲有人照看,药费和生活费一天不会断。走民政帮扶的正规渠道,干净净。”
“第二,我以重大立功上报,替你争取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
楚风云靠回椅背,不再加压。
安静看着他。
“忠孝难两全。”
“是死扛给孙家尽忠,还是听我的,让你母亲日子好过些。”
“你自己挑。”
审讯室死寂。
惨白灯光下,张维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嘴唇抖得厉害,眼眶通红。
他脑子里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画面不受控地往外涌——
老太太半夜咳嗽,摸黑从床头柜上够药瓶,手抖得连盖子都拧不开。
每天傍晚准时站在巷口,踮着脚朝路口张望,等那辆熟悉的车灯亮起来。
要是他进去了,蹲个十年八年。
谁去给她熬药?谁去半夜起来看她喘不喘得上气?
孙家?
孙家连条看门狗老了都嫌碍事,何况一个废棋的老娘。
这么僵了足两分钟。
撑了一整天的那根弦,断了。
肩膀整个垮下去。
他低下头,双手死捂住脸。压抑的粗喘从指缝里一阵一阵漏出来。
“我招……”
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是孙部长……孙承忠。”
他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对上楚风云。
“他电话里没明说杀。”
“他那种人,一辈子不留白纸黑字的把柄。”
“原话就一句,让赵四海把话彻底烂在肚子里。”
张维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孙家,这就是灭口令。”
楚风云目光微沉。
单凭一句只可意会的吩咐,上了法庭,够不上指使杀人的铁证。
张维看出了他的心思。
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知道,光凭这句话定不了他的罪。”
“替孙家卖了十四年的命,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反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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