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安全屋里，像一把电钻，疯狂地钻向霍多尔琴科的耳膜。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移向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
屏幕上那冰冷的缩写，和那个名字，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FSB——俄联邦安全局，局长！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伸出手，那只平时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抓起电话，按下了接通键。
“喂……”
他刚说出一个字。
电话那头，一个冰冷到极点，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咆哮，轰然炸响！
“米哈伊尔！”
“你他妈的到底在圣彼得堡干了什么？！”
霍多尔琴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解释。
他想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那咆哮声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透过听筒，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碎。
“军机空袭首都！！”
“两架图-142在冬宫头顶上跳舞！”
“你是不是疯了？！啊？！”
“你是不是想让整个北约的侦察机都飞到莫斯科上空来给你伴奏！！”
霍多尔琴科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军机……
空袭首都……
北约……
这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子弹，将他打得体无完肤。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两架飞机……那枚导弹……
那根本不是对他个人的警告！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埋葬的，通天陷阱！
“不……不是我……我没有……”他对着话筒，发出了梦呓般的辩解。
“不是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残忍的讥讽。
“国防部的电话已经打到了克里姆林宫！”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报告的吗？！”
“‘不明武装分子围攻国家级海军博物馆，并引发正在进行‘联合测试’的友军巡逻机误判，从而导致了这场恶性事件！’”
“现在，整个军方都被激怒了！”
“他们在向总统要一个解释！”
“他们在要一个能为‘友军误判’负责的替罪羊！”
“米哈伊尔·霍多尔琴科先生，你猜，这个替罪羊会是谁？！”
霍多尔琴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不明武装分子”……
“友军误判”……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多么天衣无缝的闭环！
那些人是他派出去的，但他能承认吗？
他一旦承认，就是“勾结武装人员，围攻国家级单位”！
这是叛国罪！
可他如果不承认……
那这些武装分子，就真的成了“不明武装分子”。
而他，一个在事件现场附近有大量人员活动记录的金融寡头，自然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成了那个引发一切混乱的“导火索”！
他被完美地切割了出去，摆在了那个最显眼，也最致命的位置上！
他百口莫辩！
他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为了抢一个快要退休的糟老头子？
说自己是为了几张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破图纸？
谁会信？！
在“军机入侵首都”这种能捅破天的罪名面前，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私人恩怨，显得多么可笑，多么苍白无力！
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已经在他周围形成。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分享利益的政客、将军们，此刻正唯恐避之不及地与他划清界限。
没有人敢为他说话。
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在这场滔天巨浪面前，他过去用金钱和利益编织起来的所有关系网，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浸湿的纸。
电话那头的咆哮还在继续。
“FSB和军方调查组已经成立！”
“第一个重点怀疑对象，就是你！”
“在你洗干净屁股，准备好接受调查之前，最好祈祷自己别被愤怒的海军或者空军的人找到！”
“他们现在，很想用导弹跟你谈谈心！”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奢华的安全屋里回响，像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霍多尔琴科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
他惹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与此同时。
地下档案库。
李卫东关掉了面前那台小小的监控显示器。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博物馆正门外。
无数闪烁的警灯，将黑夜映成了白昼。
圣彼得堡的卫戍部队和特警已经赶到。
荷枪实弹的士兵，正依托着装甲车，与霍多尔琴科那些失去指挥、军心大乱的残余手下激烈交火。
枪声、爆炸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整座城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反恐行动”所吸引。
没有人会注意到，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真正的猎物，即将悄然离场。
李卫东，这个被围攻的“受害者”，这个“被波及的、无辜的外国投资者”，已经成功地从棋盘上跳了出去。
他不仅跳了出去。
他还反手掀翻了整个棋盘，将他的对手，死死地按在了下面。
卡捷琳娜和德米特里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东方男人是如何用一通电话，将一场绝境死局，逆转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
又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将一个不可一世的金融寡头，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
这是神明才有的力量。
李卫东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德米特里。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灼热的火苗。
“外面已经为我们铺好了红毯。”
“该去取我们的第一份‘战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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