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坚持住,坚持到底就是胜利,顶住!顶住~~”
这不是《主角和配角》里陈佩斯的表演,而是齐淑芳为了给人心涣散的剧团打气,所喊出来的。
她二十多年前就是样板戏主角了,精气神没的说,不少人当即安稳下来。
因为他们已经黑在这里了,国内骂声一片,丈夫妻子孩子都不要了,根本回不去了。
沉没成本堪称巨大。
打碎了牙都只能咽进肚子里。
“再苦再累,我们都必须要坚持,也只有坚持,国内估计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们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齐淑芳的一番话,可以说直接说到了大家的心里,在国内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付出那么大代价结果成了笑柄,那谁也受不了。
统一思想之后,众人背起行囊,来到唐人街,挨家餐馆问要不要临时工。
因为他们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干临时工,没有任何福利保障不说,时薪也只有最低工资标准的三分之一。
于是,这些在国内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的艺术家们,在唐人街端盘子,更多的是刷盘子。
临时找不到工作的,就在街头免费演唱,偶尔会收到一点打赏。
这在国内的话,他们会被当做是一种羞辱,他们可不是过去街头撂地演出的下九流,他们是人民艺术家!
不过,在这里他们却倍感欣慰,有种总算被人赏识的感觉。
内心里甚至忍不住期望对方多打赏一点......
“哎哟,你俩来了,吃什么?饺子,面条,炒菜?”
齐淑芳因为能张罗,而且岁数大了,弯不下腰,所以得了个点菜端盘子的活儿。
她一看吴迪二人到来,从剧院支持到餐馆,这年代还没有铁粉一说,但也让她顿时倍感亲切。
“没出正月都是年,我们漂泊在外,没办法跟家人团聚,那就来两份饺子,再打包两份。”
吴迪淡淡笑道:“家人如果知道我能吃到饺子,肯定也会感到开心的吧。”
“那肯定,一定的,哎呀,在外面都不容易,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齐淑芳露出感同身受的模样,连忙去后厨下菜单,转身之际擦了擦眼角,又笑着端盘子上菜。
这一切都被微型照相机记录下来。
吃过了饭,走在唐人街的街头,王刚道:“我以为你刚刚要劝她几句。”
“他们的处境,符合他们的所作所为,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将其记录下来。”
吴迪笑道:“我还打算在这边交几个朋友,定期邮点照片回去,不妨做一个长篇连载。
当然,肯定会有声音说,这么大的艺术家,放下一切也要在捞美端盘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里好啊之类的。”
他耸耸肩,道:“无所谓,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你自信的样子,好像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事苦恼。”王刚笑道。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只要活得够久,总会见证许多。”
吴迪信步前行,手掌里藏着的微型照相机,将这些艺术家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的艺术家,在一家温州按摩店兼职,头发弄成了大波浪,眉毛画得斜吊形状,烈焰红唇,靠在门内穿着粉红衬衫,衣摆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笑容夸张,似乎彻底解放了天性。
她不顾外面的寒冷,开门就招呼,然而在看清吴迪的样貌后,她一脸慌张地回了店里,几个伙伴问她情况,她也只是摇头进了洗手间。
吴迪当然不认识她,或许是在某个场合见过面?
他不清楚,也没有进去。
老乡鸡虽然是个大牌子,但他最近忌口。
所以也就经过了。
出了唐人街,街边躺着个男人,冰天雪地还脱了鞋子,一件羽绒服盖在身上,甚至还露着肩头。
“啧啧,体质真够棒的,换我在这么冷的天,可躺不住。”吴迪竖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他...他好像有点死了啊?”王刚左右瞧瞧,路人不少,但几乎都像是看不见一样,偶尔有停脚的,也是看了看之后,似乎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无奈的离开了。
王刚都不敢大喘气了,小心道:“这都没人管吗?”
吴迪笑着反问道:“你猜这种全世界都向往的移民国家,为什么人口总会控制在一个数据?”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还是那句话,时间会证明一切。”
吴迪道:“世事是魔幻的,有些时候我们亲眼见到的,都可能不是真的。”
“呃......”王刚不知道该怎么接,便问道:“现在干什么?”
吴迪:“去认识几个朋友,往后还得请人家帮忙呢,我们不能总待在这里吧。”
“哪有用人现交的,能放心吗......”
王刚话还没说完,就见吴迪已经朝一个小白孩走了过去,把刚才打包的饺子递了过去。
“三克油,三克油......”
小孩子也就六七岁,穿着破烂羽绒服,都露毛了,鼻涕拉线,一边感谢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还热乎的饺子就往嘴里炫。
炫了三个,回头大叫一声:“爸爸快来,快来,我有吃的了。”
一个身高差不多有两米的老白男走了出来,大冬天的穿着件短袖,衣领下的皮肤是苍白的,只有脖子是红的。
他拿起只饺子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进去给你哥哥姐姐分一份。”
“还有妈妈呢?”小孩似乎有点计算不清该怎么分配了。
“你妈妈今天接了个大活,那可是个有钱的家伙,肯定会请她吃饭的。”
老白男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如果你想留,就给你大姐留一点,如果能留到她放学回来的话。”
“哦,我会尽力的。”小孩进屋了。
“谢谢你们的食物,最近太冷了,工地里抹灰不行了,它能让我们一家今晚不会饿肚子。”
老白男露出善意的笑容,他身材高大,但身上干瘦,只有肚子很大,皮肤粗糙的如同砂纸。
他看眼前二人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顿时恍然:“哦,你们是来找我妻子的吧,今天恐怕她没空,要不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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