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周家老宅。
这座占地近百亩的深宅大院,此刻笼罩在一片沉痛的白色之中。门楣上悬挂着白绸,庭院里摆放着成排的花圈,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菊花混合的肃穆气味。来往的周家族人和前来吊唁的宾客,皆身着黑衣,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眼神中却各怀心思。
灵堂设在主厅,正中摆放着周永盛的巨幅遗像。照片上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此刻,这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灵堂里发生的一切。
棺椁尚未合盖,按照京城大家族的规矩,要停灵七日,供亲友瞻仰遗容后再行下葬。周永盛的遗体经过精心整理,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寿衣,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官方说法是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玉颜一身黑色丧服,跪在灵堂一侧的蒲团上。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婴儿,也是周家名义上最新的继承人。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时不时用素白的手帕擦拭眼角,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悲痛欲绝、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刚刚丧父、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少夫人,你要注意身体啊。”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朴素却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跪坐在赵玉颜身边,低声劝慰道。
这是刘妈,周家特地请来照顾月子里的赵玉颜的保姆。
“你还在月子里,这样悲伤过度,对身体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刘妈看着赵玉颜怀中安静睡着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赵玉颜闻言,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声音哽咽,
“刘妈,我公公死了……周家的顶梁柱倒了,以后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而且孩子还这么小,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引得灵堂里不少女眷也跟着抹眼泪。
但并非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鳄鱼的眼泪。”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灵堂另一侧传来。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材微胖,眉眼与周永盛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他是周永盛的亲弟弟,周永昌。
此刻,周永昌正冷冷地看着赵玉颜,脸上毫不掩饰厌恶和怀疑。
赵玉颜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周永昌,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争辩的样子,像一朵在风雨中颤抖的、惹人怜爱的白花。
“永昌!”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周家族老周承德,一位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坐在灵堂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盯向周永昌。
“族老……”
周永昌还想说什么。
“够了!”
周承德用拐杖重重杵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妈,带玉颜下去休息。她身子弱,又带着孩子,不能久跪。”
“是,族老。”
刘妈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赵玉颜。
赵玉颜抱着孩子,向周承德微微躬身,又怯怯地看了周永昌一眼,这才在刘妈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灵堂。那背影,单薄又无助,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她转过身的那一刻,低垂的眼眸中,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一闪而过。
赵玉颜走后,灵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吊唁的宾客们识趣地退到远处,留给周家核心族人说话的空间。佣人们也都低着头退了出去,只剩几个心腹守在门外。
周永昌走到周承德面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然激动,
“族老,我大哥的死,跟这个女人一定脱不了关系!”
周承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理由?”
“因为……”
周永昌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说,他们兄弟俩早就商量好,等赵玉颜生下孩子,确认是周家血脉后,就找个机会把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处理”掉。他们甚至已经选好了时机,就在孩子满月酒之后,制造一场“意外”。
这个计划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知道,连周家的其他核心成员都不清楚。
可现在,周永盛突然死了。
死在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死在他们的计划即将实施之前。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周永昌怀疑赵玉颜察觉到了什么,先下手为强。但他没有证据,这话又不能明说。
“反正绝对跟她有关系!”
周永昌最终只能咬牙说道,
“这个女人不简单!大哥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她就像藏起毒牙的毒蛇,要防着她!结果现在……”
“没有证据,就不要造谣。”
周承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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