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当上厅长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调整班子，不是调研基层，而是把王菊花调到省城。
这件事他琢磨了很久。
王菊花虽说在江源那段时间离开了教师岗位，但她在梓灵县中学教了二十年的语文，从初一带到高三，送走了十几届毕业生，是县里公认的好老师。
她带的班语文成绩年年全县前三，有一年还拿过全市第一。
可她一直窝在梓灵那个小地方，连江源都没调过去。
吴良友在江源当副局长那几年，她也提过想调到江源，但江源的中学编制紧得很，他又不愿意为老婆的事去求人——他那个人，在官场混了快三十年，求过人，拜过码头，送过礼，但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家的事。
为了公事他可以低头，为了私事他张不开那个嘴。
这事就拖了下来。
现在他当了厅长，有权力了，要是还让王菊花在梓灵受苦，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二十年的苦，从梓灵到江源他一个人走了，她留在梓灵照顾老母亲和吴语，一个人带娃、上班、伺候婆婆，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每次他打电话回去，她都说“家里都好，你别惦记”。
现在他当了厅长，有条件了，第一件事就得把她接过来。
调动的过程比他想象的顺利。
省城一中是全省最好的中学，校长姓周，五十出头，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是个典型的老学究，说话文绉绉的。
吴良友跟他见了面，把王菊花的简历递过去——县级优秀教师、市级教学能手、省级语文学科带头人，二十年的教学经验，带过十几届毕业班。
周校长看完简历，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吴厅长，王老师的资历完全可以。我们学校语文组正好缺一个骨干教师，下学期高三的语文备课组长还空着。您让她下学期来报到吧。”
吴良友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面子大，是王菊花确实有实力。
她在梓灵中学干了二十年，教学成绩摆在那儿，随便拿到哪个学校都拿得出手。
不过他也清楚，要是没他这个厅长老公，王菊花的简历能不能递到周校长桌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世道，有本事还得有人给你搭台，没人搭台，你唱得再好也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哼哼。
王菊花调到省城的那天，吴良友亲自开车去梓灵接她。
她在梓灵中学的宿舍里收拾了三天，打包了七八个纸箱子——大部分是书，语文教材、教辅资料、文学名着，还有她这些年积累的教案和课件，摞起来有半人高。
她把每一届学生的优秀作文都留着，装订成册，说是“以后退休了翻翻，比什么都有意思”。
衣服没几件，化妆品就一瓶大宝SOD蜜。
吴良友看着那些纸箱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把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学生身上了，自己啥也没攒下。
“良友，你说我去省城一中，能教好吗？那儿的家长要求高，学生底子好，我怕跟不上。”
王菊花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攥着安全带，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鬓角有几根白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怎么教不好？你在梓灵教了二十年，什么学生没见过？省城的学生也是学生，又不是三头六臂。”
吴良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菊花，你记着，你是去教书的，不是去比出身的。你的本事在那儿，谁敢小看你？”
王菊花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眼角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王菊花的调动办妥了，接下来是吴语的转学。
吴语去年高考发挥得不太理想，分数只够上江源市的一所二本大学——江源学院。
学校虽然是个公办二本，但层次跟省城的大学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吴良友当时在省厅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黑石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他自顾不暇，也没顾上管吴语的事。
现在他当了厅长，一家人都要搬到省城，总不能让吴语一个人留在江源。
再说，省城师范大学是省内最好的师范院校，吴语学的是数学专业，转过去对他的学业有好处。
转学的事比调动麻烦得多。
大学转学不是小事，需要接收学校同意，需要省教育厅审批，需要两个学校的教务处对接，还要公示。
吴良友没有找关系——他是厅长，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为儿子转学的事打招呼，传出去不好听。
他只是让吴语按正规程序申请，把成绩单、获奖证书、转学申请材料准备好，自己递到省城师范大学教务处。
吴语的成绩在江源学院排全年级前十，数学尤其突出，拿过一次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省二等奖。
省城师范大学教务处的人看了他的材料，又面试了一次，觉得这学生底子扎实，就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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